第一章

古老的欧洲小镇格雷诺，总在夜幕降临时显露出诡异的轮廓。中世纪的尖顶教堂像枚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墨色的夜空，哥特式建筑的飞扶壁在月光下投出爪牙般的阴影，爬满青苔的石墙缝隙里，仿佛随时会渗出被岁月浸泡得发臭的秘密。昏黄的煤气路灯每隔十米才亮一盏，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更远处的巷口显得愈发幽深——那里总传来野猫神经质的尖叫，或是石板路被什么东西踩得咯吱作响的动静，听得人心头发紧。

这种不安在近一个月里疯长成藤蔓，死死缠住了小镇的每一个人。一连串离奇死亡案件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恐慌涟漪早已漫过河岸。第一个出事的是鞋匠老马库斯，这个典型的水瓶座老头被发现倒在自家作坊里，周围散落着十几个碎裂的玻璃水瓶，瓶身上用红漆画着歪歪扭扭的波浪纹；三天后，金牛座的铁匠妻子死在铁匠铺，她身旁的铁砧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凿出了金牛的轮廓，石头缝里还嵌着几根她的头发。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第三个死者——卖花的寡妇索尼娅，这位双鱼座女士倒在河边，裙摆被水浸透，身边漂浮着用花瓣拼出的双鱼图案，而她的死因竟是脱水，仿佛体内的水分被硬生生抽干了。

流言在面包店的蒸汽里、酒馆的酒杯中、主妇们晾晒的床单间疯狂滋生。有人说这是星座的诅咒，有人猜是中世纪的女巫回来了，更有人半夜蒙着被子听窗外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不敢出声。曾经热闹的傍晚街道，如今不到黄昏就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拉得密不透风，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道无形的死亡阴影。

在这片恐慌里，伊桑和艾莉丝的存在显得格外扎眼。伊桑还是老样子，每天清晨踩着露水出门，傍晚踏着暮色回来，身影在狭窄的石板路上一晃就没。他那件深色风衣的下摆总被风吹得扬起，露出里面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羽毛笔——没人知道他整天在写什么，也没人敢问。他的眼神太深了，像小镇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泊，偶尔与人对视，对方总会莫名心慌，仿佛自己心底的秘密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前几天酒馆老板试图搭话：“伊桑，你说这案子……”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留意下周三的月亮。”那天正是双子座死者出事的日子，老板事后想起来，后背直冒冷汗。

艾莉丝的书店则成了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物”。她总穿着利落的衬衫和长裤，短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打理起书店里的事来像上了发条——清点库存时手指在书脊上飞快滑动，应付刁难的顾客时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连扫地上的灰尘都比别人快半拍。自从出事后，她特意在柜台摆了个本子，让大家把听到的线索记下来，尽管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但她总能从中挑出有用的信息。

这天下午，面包师汤姆撞开了书店的门，他那件沾着面粉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里的法棍因为跑得太急，在纸袋里断成了两截。“艾莉丝！不好了！”他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刚听说……钟表匠家的女儿没了，她是处女座，身边……身边摆着一堆被拆开的怀表零件，每个齿轮都擦得干干净净……”

艾莉丝捏着钢笔的手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她抬头看向窗外，原本就昏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把教堂的尖顶洗得发黑。“不能再等官方慢悠悠地查了。”她把钢笔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汤姆，去叫上伊桑。还有，把莉莉也叫来——那丫头整理的案件笔记比警局的档案还清楚。”

正说着，门口探进来个脑袋，是背着书包的莉莉。这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推了推眼镜，把怀里的笔记本抱得更紧了：“艾莉丝小姐，我刚从警局那边过来，他们又在说些没用的。”她翻开笔记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死者的星座、死亡时间、现场细节，甚至画了简易的地图，“我觉得这些标记不是随便画的，每个都和死者的生平有关——比如老马库斯年轻时偷过玻璃，铁匠妻子总说自己像头牛一样壮实。”

这时，书店的门被轻轻推开，伊桑站在门口，雨丝打湿了他的风衣肩头。“你们在说星座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声，“我知道一点线索。”

艾莉丝挑眉：“那就别站着了。”她伸手拍了拍莉莉的肩膀，又看了眼还在发愣的汤姆，“从现在起，我们自己查。”

临时调查小组就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成立了。没人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远不止几桩凶杀案那么简单，更没人预料到，这场调查会把他们卷进一个横跨数百年的秘密，以及一个让人绝望的时间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