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调查的齿轮刚咔嗒一声卡进轨道，诡异的浓雾就漫了上来。

第二天清晨，艾莉丝推开书店门时，正撞见两个主妇站在柜台前闲聊。昨天她们还在为金牛座死者的符文石争论不休，此刻却指着窗外的雨丝笑道：“这天气真适合烤苹果派。”艾莉丝忍不住插话：“你们不记得铁匠妻子的事了？”两人茫然地对视：“铁匠妻子？她不是好好的在铺子里打铁吗？”

正说着，汤姆撞开了门，怀里的面包纸袋还冒着热气。“艾莉丝，刚出炉的法棍，给你留的。”他递过来的纸袋上，沾着一块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焦痕，连位置都分毫不差。艾莉丝接过面包的手猛地收紧，纸袋发出细微的破裂声。

这时莉莉背着书包冲进来，摊开笔记本急道：“你们看！我昨晚记的线索……”话音卡在喉咙里——本该写满分析的纸页空空如也，只有第一页画着个潦草的星座图，那是她三天前随手画的。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铅笔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滚出很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汤姆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

“我们被困在时间循环里了。”伊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晨雾打湿了他的睫毛，“每次我们离真相近一步，时间就会倒回案件刚开始的那天。”他弯腰捡起莉莉的铅笔，在自己掌心写下“地下室”三个字，再摊开时，字迹竟像被水洇过般渐渐淡去，“只有我们四个记得发生过什么。”

绝望像地下室的霉味，无声无息地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汤姆开始在面包房里反复揉着同样一团面团，揉到指节发白；莉莉把笔记本锁进抽屉又拽出来，锁了又拽，直到锁扣崩裂；艾莉丝站在书店窗前，看着街对面的铁匠铺——每次循环到这里，铁匠妻子总会推着小车出来倒铁屑，动作、表情，甚至小车发出的吱呀声都分毫不差。

但没人真的停下。

伊桑把那本旧日记钉在了桌板上，每天从晨雾未散看到暮色沉沉。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教堂”两个字周围画圈，笔尖把纸页戳出了细密的小洞，日记里夹着的干枯花瓣（不知是哪次循环时从教堂捡的）被他摸得发亮。“仪式需要地点共鸣，”他忽然在某次循环的午后开口，声音沙哑，“这里一定藏着坐标。”

艾莉丝则成了小镇上最执着的“问路人”。她每天准时敲响老约翰的门，哪怕老人每次都用同样的话驱赶她；她蹲在酒馆门口等醉汉，听他们重复着三天前的醉话，却总能从只言片语里抓住新的关键词——“星象”“祭坛”“地下通道”。有次循环，她甚至跟着送葬队走了三小时，只为确认死者的墓碑朝向是否和星座有关。

莉莉的书桌上渐渐铺满了地图。她把小镇的每条街巷、每栋建筑都标了出来，用红线连接起死者的死亡地点，用蓝线标注出日记里提到的“标记点”。某次循环的深夜，她突然跳起来：“这些点连起来像北斗七星！而勺柄指着的方向，正是郊外的废弃教堂！”

不知是第几十次循环的清晨，当他们又一次站在老约翰家门口时，伊桑突然转身：“去东边的破屋，我在日记夹层里找到张字条，说那里住着个懂星象的人。”

那间破屋藏在荆棘丛后，木门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星符。开门的是位白发老人，他的眼睛浑浊却亮得惊人，仿佛装着整片星空。“你们终于来了。”老人不用问就知道他们的来意，枯瘦的手指划过墙上泛黄的星图，星图上的墨迹会随着他的指尖发光，“当年的社团用活人献祭强行扭转星轨，失败后被时间反噬，形成了这个循环。”

他指向星图边缘的一个红点：“要破局，必须去仪式的源头——废弃教堂的地下密室。那里有社团留下的‘星核’，只有解开它的封印，时间才能归位。”

雾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走了老人最后的话语。艾莉丝看了眼同伴，伊桑的指尖在日记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汤姆紧了紧怀里的面包袋（这次他特意换了个没焦痕的），莉莉把新画的地图塞进怀里——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比任何一次循环都要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