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斜斜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床沿上。
水冰儿靠在墙边,腿上搭着半截薄被,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袖口那根松脱的线头,抬眼看了看朱竹清:“你还记得咱们刚认识那会儿吗?你一句话都不说,我跟你说话你连头都不点。”
朱竹清已经躺下了,侧着身枕着手臂,语气很淡:“那是因为你那时候也不怎么说话。”水冰儿说:“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也不回。”
“我当时觉得你冷冰冰的,以为你不想理人。”朱竹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后来才发现你是懒得说话。”
水冰儿嘴角动了一下:“那你后来怎么发现的?”朱竹清说:“有一次半夜你起来喝水,路过我床边的时候问了一句你睡了吗,我说没有,你就坐在我床边跟我聊了半宿。”
水冰儿想了一下:“那次是因为白天看你和戴沐白吵架,怕你睡不着。”朱竹清没有接话,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然后她说:“那次你说了不少话。”
水冰儿说:“我怕你闷坏了。你这个人什么都憋着。”朱竹清转过来平躺着,看着天花板:“你也差不多。”
水冰儿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我至少还会逗你。”朱竹清沉默了一下,说:“你现在也在逗我。”
水冰儿没有否认,也躺了下来,看着同一片天花板:“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回,你在训练场上跟我对练,打了一半摔了一跤,我拉了你好几次都没把你拉起来?”
“……那次不是摔的,是你冰封把地面弄滑了。”朱竹清说。
“我承认。”水冰儿说,“但你不也笑了吗?”
“我那是气的。”
“气笑了也是笑。”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屋顶上有细微的虫鸣声隔着瓦片传进来,时断时续。朱竹清忽然开口:“那你呢?你那时候一个人跑去极北之地,走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
水冰儿说:“说了怕你们拦我。”朱竹清说:“不会拦你,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儿了。”水冰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安静了片刻,月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朱竹清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那小舞的事,你心里有数吗?”
水冰儿侧过身,面朝她,动作不大,目光落在对面那道模糊的轮廓上:“你是指她现在这个状态,还是以后的事?”
朱竹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都有。”
“她现在勉强能认出几个熟人,能走能动,但整个人像隔着一层东西,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就像是短暂恢复了人形。”说到这里,水冰儿鼻尖有些发酸。
月光在朱竹清的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的认真没有藏住:“三哥一直在想办法,我们都知道。可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办法就能解决的。她现在的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了,回不来,也走不远。”
水冰儿听着,手指轻轻搭在被沿上,指节微微曲了一下:“唐三不会放着她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