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约定

周六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图书馆的台阶，王铁柱已经蹲在门口数地砖了。手里拎着的豆浆还冒着热气，油条用油纸包着，被他揣在怀里焐着——李雪上次说过，凉了的油条像嚼 cardboard（硬纸板）。

九点整的钟声刚敲第一下，他就看见李雪背着帆布包跑过来，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脸颊上。“没迟到，”她喘着气站定，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我妈非让我带的，你要不要？”

王铁柱刚想说“要”，就见她飞快地把绿豆糕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往里走：“过期了，不能给你吃。”

图书馆的自习区靠窗位置晒着太阳，李雪摊开物理竞赛题集时，发现王铁柱正盯着她的书包拉链看。“看什么？”她把笔袋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拉链上挂着的小猫挂件，”他指了指那个掉了只耳朵的塑料猫，“跟你单词本里画的那只好像。”

李雪的指尖顿了顿，没接话，翻开题集的动作却慢了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睫毛上，王铁柱忽然觉得，比物理大题更难解的，是她低头时藏在发丝里的笑意。

中午去图书馆食堂吃饭，王铁柱端着餐盘往李雪那边走，路过打汤的窗口时，突然被人撞了下——是隔壁班的男生，手里的番茄鸡蛋汤洒了他一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慌忙递纸巾，王铁柱正想说“没事”，就见李雪已经拿着湿巾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往水龙头那边走。

“烫不烫？”她皱着眉用冷水给他冲胳膊，指尖触到皮肤时像带着凉意的风，“跟你说过走路要看路，你总盯着地上的蚂蚁看什么？”

王铁柱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笑出声：“你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像只炸毛的小猫。”

李雪的动作停了停，猛地松开手，转身就往餐桌走：“不理你了，笨蛋。”

下午继续刷题时，王铁柱发现李雪的笔没水了。他刚想从自己笔袋里摸支新的给她，就见她从书包里掏出支旧钢笔，笔帽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雪”字。

“这钢笔挺旧的啊。”他凑过去看。

“我爸送我的，”她旋开笔帽蘸了蘸墨水，“他说考上重点高中就给我买新的，结果去年去世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王铁柱看见她低头时，睫毛在草稿纸上投下的影子轻轻抖了抖。他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过去：“柠檬味的，不甜，给你。”

李雪没接，却忽然说：“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王铁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次班会，你说想考A大的物理系，”她抬眼看他，目光亮得像晒过太阳的玻璃，“我也想考A大，不过我要去外语系。”

他手里的糖纸“哗啦”响了一声，李雪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你不用总盯着我，我们一起往那边走就行。”

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王铁柱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忽然发现她的影子总往自己这边歪。

“李雪，”他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给你的。”

是个新的小猫挂件，白瓷做的，耳朵尖尖上点着粉红，脖子上还系着红绳。“我昨天路过文具店看见的，”他挠挠头，“比你那个掉耳朵的好看。”

李雪捏着瓷猫没说话，走了两步突然转身，把那个掉了耳朵的塑料猫塞给他：“这个给你，算……算交换。”

晚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王铁柱捏着那只缺耳朵的塑料猫，忽然觉得，这趟重新来过的夏天，终于在他手心里长出了毛茸茸的温度。

他看着李雪往前走的背影，忽然对着夕阳喊：“等我们考上A大，我请你去吃校门口的麻辣烫！加双倍鱼丸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