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里的夏天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两遍，王铁柱的笔在草稿纸上戳出第三个小洞时，李雪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演草纸推过去：“用我的，你的纸快被你戳成筛子了。”

他抬头时，正撞见她耳后没藏住的红晕——方才课间他去接水，回来时手里多了支草莓味的真知棒，硬塞进她笔袋里，包装纸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极了她单词本里那棵向日葵。

“谢啦，”王铁柱把下巴搁在胳膊上，“其实我是在想，周末去不去市图书馆？听说那边的物理竞赛题集更新了。”

李雪笔尖一顿，假装翻书：“再说吧，我妈让我周末去外婆家。”

“那我跟你去外婆家附近的图书馆？”他立刻接话，“我查过了，那边有个分馆，环境挺好的。”

她猛地抬眼，撞进他亮闪闪的眸子里，像落了两颗星星。窗外的蝉鸣突然聒噪起来，李雪把脸埋进习题册里：“王铁柱，你是不是闲得慌？”

他却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你看，这是我整理的英语易错点，上次听写你说我总错的那几个，我都标出来了……”

话没说完，前排女生突然转过来，手里举着本杂志：“你们看这篇文章没？说同桌之间最容易产生好感了……”

李雪的脸“腾”地红透了，抓起王铁柱的物理练习册就往前砸：“看你的书去！”

晚自习结束时，王铁柱非要跟着李雪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踩着她的影子往前走，像只追着尾巴的小狗。

“喂，”李雪忽然停下，“你真打算不打篮球了？”

“不打了，”他说得干脆，“打球哪有刷题重要。”

“骗人，”她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我看见你昨天把篮球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教室后柜最上面了。”

王铁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怕落灰嘛……”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李雪忽然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是那颗红色玻璃纸糖，已经被捏得有点皱了。

“给你，”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太甜了，我不爱吃。”

他捏着那颗糖，指尖都在发烫。晚风卷着槐花香飘过来，王铁柱突然鼓起勇气：“李雪，那周末……”

“去，”她打断他，脚步加快了些，“市图书馆，早上九点，不许迟到。”

他愣了愣，随即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对着她的背影喊：“我带早餐！你爱吃的那家豆浆油条！”

李雪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个好看的弧度。

第二天早读课，王铁柱发现自己的物理练习册里夹了张纸条，是李雪的字迹，娟秀又工整：“这道题的辅助线画法不对，我重新画了一遍，你看看。”

纸条背面还有个小小的简笔画，是只举着笔的小猫，旁边写着：“笨蛋，认真点。”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抬头时正对上李雪看过来的目光。她慌忙转回去，后脑勺的发旋在晨光里轻轻晃着，像在跳一支只有他能看懂的舞。

王铁柱忽然觉得，这一次的夏天，好像比上一世长了很多。长到足够他慢慢靠近，长到足够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酿成比糖更甜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