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鞭炮声裹着年味，把凌野家的小院炸得热闹。季望坐在客厅的暖炉边，指尖捏着枚刚包好的饺子，白面皮在手里转了圈，捏出道整齐的褶，像给年关叠了层温柔的边。

“季望，你这饺子包得比我妈还好看！”

凌野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时，带着股煮饺子的蒸汽香。他端着个青瓷盘跑出来，盘里摆着几排捏好的饺子，有的歪歪扭扭，有的露着馅，像群刚学步的小娃娃。“我妈说你手巧，让你教教我，”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袖子挽得老高，手背上还沾着点面粉，“不然我包的饺子煮到锅里都得散。”

季望笑着把手里的饺子放进盘里，指尖沾着的面粉蹭在凌野手背上，像撒了把细雪。“先捏中间，再往两边折，”他握着凌野的手，一起捏出道褶，“你看，像给饺子穿件带花边的衣裳。”

凌野的手心滚烫，呼吸落在季望的手腕上，带着点饺子馅的鲜香。他跟着捏了个，虽然还是有点歪，却比之前规整了不少。“成了！”他举着饺子凑到母亲面前，像献宝似的，“妈你看，季望教我的，比刚才那个强多了！”

凌野母亲正在炸春卷，油锅里的滋滋声混着鞭炮响，把年味烘得愈发浓。她笑着往季望碗里夹了块刚炸好的春卷：“小望多吃点，看你包饺子累的，等会儿煮好了饺子，再给你盛碗热汤。”

暖炉里的炭噼啪作响，把客厅的玻璃窗熏得发暖。季望咬着春卷，酥脆的外皮裹着鲜美的馅，像把整个年的味道都吃进了嘴里。他想起上周冬至糊的年灯，此刻正挂在小院的屋檐下，红灯笼映着雪，像团燃烧的火。“阿姨的手艺真好，”他轻声说，春卷的香气里混进点心跳的鼓点，“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凌野的父亲坐在旁边写春联，墨汁在红纸上晕开，“风调雨顺”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小望也来写幅？”他把毛笔递过来，“你修古籍的手，写出来的字肯定有韵味。”

季望接过毛笔，在砚台里蘸了点墨。凌野凑过来，帮他按住红纸的角，指尖的温度透过宣纸渗进来，像团小小的火。他提笔写下“岁岁平安”，笔画间带着点松烟墨的淡香，和凌野父亲的字比起来，多了几分温润。“写得好！”凌野父亲笑着点头，“正好贴在卧室门口，图个吉利。”

夜幕降临时，饺子已经煮好，摆了满满一桌。凌野母亲还炖了八宝粥，粥里的红枣和莲子泛着红光，像撒了把碎星。“来，喝碗粥暖身子，”她往季望碗里盛了勺，“除夕要喝八宝粥，来年才会顺顺利利。”

季望喝着粥，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像把年关的冷意都化了。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凌野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亮。“快看！”凌野拉着他跑到院子里，烟花在夜空里绽放，像朵巨大的花，“我爸买的烟花，说要陪你一起放。”

烟花的轰鸣声里，凌野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锦盒，里面是枚新刻的印章，石纹是淡青色的，刻着“岁岁相守”四个字，旁边还雕了朵小小的兰草，和季望那方歙砚的花纹正好呼应。“给你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刻了半个月，想在守岁的时候送给你。”

季望接过印章，指尖抚过刻痕，石质的凉意混着凌野的体温，在掌心里渐渐发烫。他想起那对刻着“风”与“山”的对章，此刻正躺在家里的恒温柜里，像在和这枚新章遥遥相望。“刻得真好，”他轻声说，烟花的光里，眼眶有点发热，“我很喜欢。”

凌野突然抱住他，烟花的光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季望，”他的声音贴着季望的耳朵，带着点哽咽，“以后每个除夕，我们都一起守岁，一起写春联，一起放烟花好不好？像这印章一样，岁岁相守。”

季望的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却反手抱紧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好，”他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每年都一起。”

守岁的钟声敲响时，一家人围坐在暖炉边，吃着饺子，聊着天。凌野靠在季望的肩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新章，像得了件宝贝。季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些寻常的小事，就像除夕的守岁，看似平淡，却在时光里晕开最暖的年色。

夜深时，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小院的灯笼上，像给红灯笼裹了层糖衣。季望躺在凌野旁边的床上，手里握着那枚“岁岁相守”的印章，听着身边凌野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年——有家人，有爱人，有烟火气，把每个寻常的日子，都酿成了甜香满溢的模样。

他知道，当明天的阳光照进小院，春联会在风里舒展，灯笼会在暖光里微笑，而他和凌野，会像这枚印章一样，把每个岁岁年年，都过成相守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