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的钢铁之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期待笼罩。灰蒙蒙的天空下，高耸入云的中心大厦如同冰冷的巨人，俯视着这座分裂的城市。从清晨开始，内城主要街道就实施了最高级别的戒严，守卫派的装甲巡逻车每隔百米就停驻一辆，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脉冲步枪，面罩下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然而，与外表的肃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气中涌动的暗流。在隔离网之外，成千上万的市民——自然人、改造人、甚至一些遮掩面容的外星居民——聚集在封锁线外，翘首以盼。他们知道，今天将要发生的，可能是改变回普斯克星命运的事件。

上午9点45分。

雨果·埃文斯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阳光已经透过积满灰尘的窗户，在他简陋的卧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他抓过床头的老旧电子闹钟，猩红色的数字让他瞬间清醒——9:56！

“糟了！”他低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通讯器，迅速接通了阿丽塔。

“对不起，阿丽塔，我刚刚起床……”他的声音因慌乱而沙哑。

通讯器那头传来阿丽塔带着睡意的轻笑：“没事，没事，我也才醒没多久。现场肯定人山人海，我们挤不进去了。看电视直播吧，我刚刚打开。”

雨果匆匆应了一声，结束通讯，扑到房间角落那台老式全息电视前。他用力拍打了两下外壳——这是让接触不良的显像管恢复正常的小技巧——屏幕上闪烁的雪花逐渐稳定，显现出中心大厦前的盛大场面。

钢铁之城中心广场，此刻已成为全星系的焦点。高耸的中心大厦前，临时搭建的典礼台上铺着象征韦尔莱纳星的深蓝色地毯，与保护者联盟的银灰色旗帜形成鲜明对比。台下，受邀的各界代表按照严格的等级就座：前排是身着华服的天空之城权贵和各大派系领袖，后面依次是内城精英、外星代表，最后才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外城媒体。

镜头缓缓扫过典礼台中央。韦尔莱纳星移交管理局局长韦布尔站在最前面，这位以强硬著称的官僚今天罕见地显得憔悴。他不停地调整着领结，仿佛那精致的布料让他窒息。在他身后，保护者联盟的五位先遣队员全数到场——韦益狄、陆晗、杨雨承、李连燕和李安。他们身着笔挺的银灰色制服，神情肃穆，与周围浮躁的气氛格格不入。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在钢铁之城中心大厦前为您现场直播。”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距离历史性的交接仪式只剩三分钟。根据我们获得的消息，韦尔莱纳星代表将与保护者联盟正式签署管理权移交文件，结束对该星球长达七十年的管辖……”

雨果紧盯着屏幕，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韦益狄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着，仿佛在计数什么。其他四位保护者联盟成员的目光也不时扫视着周围建筑的高点，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就在这时，镜头捕捉到观礼区前排的一个熟悉身影——查尔斯·安德斯。他坐在博学派代表的区域，身着剪裁得体的学院制服，与身旁几位年长的学者低声交谈着。不知为何，他忽然抬头，直视镜头，仿佛透过屏幕与雨果对视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浅笑。

雨果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怎么了？”通讯器里传来阿丽塔的声音，她也看到了那个镜头。

“没什么，”雨果摇摇头，“只是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

此时，电视直播画面切换到广场外围。尽管守卫派设置了多重封锁线，依然无法完全阻挡民众的热情。自然人和改造人罕见地站在一起，踮着脚尖望向典礼台方向。雨果甚至看到几个熟悉的邻居——老约翰和他的改造人女婿站在一起，这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

“看来大家都指望这次交接能改变什么。”阿丽塔在通讯器里轻声说。

雨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屏幕一角吸引——在广场边缘的一栋废弃大楼楼顶，似乎有反光一闪而过。

中心大厦典礼台，上午9点58分。

韦益狄微微侧头，通过隐藏在衣领下的通讯器低语：“B区3号点位有异常反光，确认情况。”

片刻后，李安的回应传入耳中：“已确认，是媒体无人机。安全等级绿色。”

陆晗站在韦益狄左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台下的人群：“我讨厌这种场合，靶子太明显了。”

“保持专注，”韦益狄轻声回应，“仪式结束后就轻松了。”

在他们前方，韦布尔局长正与保护者联盟外交官进行最后的交流。这位局长今天的表现确实反常，不仅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握手时手指也在微微颤抖。

“韦布尔局长似乎非常紧张。”李连燕通过加密频道说。

杨雨承轻轻点头：“根据情报，他反对这次移交，认为这是对韦尔莱纳星权威的挑战。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典礼台的钟声响起——上午10点整。

主持人大步走到台前，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广场：“女士们，先生们，请全体起立。回普斯克星管理权移交仪式，现在开始！”

广场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部分来自前排的天空之城代表。观礼区后方的自然人和改造人代表则沉默着，他们的眼神中交织着期待与怀疑。

雨果屏住呼吸，紧盯着电视屏幕。他看到韦布尔局长步履沉重地走向演讲台，从口袋中掏出一份准备好的演讲稿。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刺眼的红色激光从广场西侧的高楼顶端射出，直指韦布尔的胸口！

“砰！”

能量碰撞的爆裂声震耳欲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韦益狄猛地向前一步，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瞬间展开一道淡蓝色的防护罩，精准地拦截了那道致命激光。两股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演讲台掀翻，碎片四溅。

“狙击手！十点钟方向！”李安大吼一声，与其他三位保护者成员迅速组成防御阵型，将韦布尔和保护者联盟外交官护在中央。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混乱。

尖叫声、哭喊声、警报声此起彼伏。台下的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四散奔逃，互相推挤踩踏。前排的权贵们惊慌失措地钻到桌子底下，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

“保护重要人员撤离！”韦益狄高声下令，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狙击手可能藏身的位置。

陆晗已经拔出了配枪：“目标在中央大厦顶层，需要授权使用致命武力吗？”

“授权确认，死活不论！”韦益狄冷静地回应，同时拉着吓傻的韦布尔局长向安全通道退去。

电视直播画面剧烈晃动，摄影师显然也在奔跑。但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坚持拍摄着混乱的现场。雨果从屏幕上看到，李连燕和杨雨承已经突破了守卫派的防线，以惊人的速度向西侧的奥森大厦冲去。

“我的天啊……”通讯器里传来阿丽塔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们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雨果没有回应，他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这就是钢铁之城的现实——即使在最庄严的场合，死亡也如影随形。

中心大厦地下安全通道内，韦布尔局长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他们……他们真的要杀我……”

韦益狄检查着防护罩的能量读数，头也不抬：“很显然，有些人不想让移交顺利完成。局长先生，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该告诉我们？”

韦布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地摇头。

就在这时，陆晗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目标清除。一人击毙，一人被捕。是赏金猎人，‘血刃’组织的成员。”

地面上，混乱仍在继续。守卫派士兵试图控制局面，却因为缺乏统一指挥而自乱阵脚。一些改造人趁乱发泄着对秩序的不满，砸毁路边的设施。自然人们则惊恐地寻找着藏身之处。

而在奥森大厦顶层，李连燕蹲在已被击毙的狙击手身旁，仔细检查着武器残骸。“专业级激光狙击枪，星际黑市的货色。”她对着通讯器说，“不是普通赏金猎人能搞到的东西。”

杨雨承押着另一名受伤的袭击者走向电梯：“这个还活着，或许能问出点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时，第二波袭击接踵而至。

三个身着守卫派制服的身影突然从安全通道的通风口跃下，手中的脉冲刀直指韦布尔！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内鬼！”韦益狄大吼一声，一把推开韦布尔，纳米战衣瞬间覆盖全身。脉冲刀与纳米装甲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通道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照出这场生死搏斗的惨烈。韦益狄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保护者联盟的精英训练在此时展现无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第一个袭击者被一记重拳击碎胸骨，撞在墙上不再动弹。第二个被自己的脉冲刀刺穿喉咙。第三个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从后方赶来的李安截住去路。

“谁指使的？”李安冷声问道，手中的电击枪抵住袭击者的后颈。

袭击者发出一声怪笑，突然咬碎了口中的什么东西，随即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毒囊，”韦益狄解除面甲，面色凝重，“死士。”

惊魂未定的韦布尔局长颤抖着指向通道深处：“那、那边还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接通往中心大厦的地下指挥所。我们……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

韦益狄与李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带路。”

与此同时，在地面上，李连燕和杨雨承已经控制了中央大厦的局面。被俘的袭击者在被押解上车前，突然对着最近的摄像头大喊：

“为了纯净的血脉！自然人至上！”

这句话通过电视直播，传到了每一个观看仪式的人耳中。

雨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自然至上主义分子？”阿丽塔在通讯器里的声音充满困惑，“但他们为什么要杀韦布尔？他不是支持自然人吗？”

雨果沉默着，脑海中闪过安德斯那个神秘的笑容。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半小时后，中心大厦地下指挥所。

尽管遭遇袭击，保护者联盟和韦尔莱纳星的代表还是决定继续完成交接仪式——只是地点从公开的广场转移到了这个高度安全的秘密设施。

韦布尔局长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他甚至整理了自己的仪容，站在临时搭建的签字台前，面对着数个记录摄像头。

“我，韦尔莱纳星移交管理局局长韦布尔，在此正式将回普斯克星的管理权，移交予保护者联盟。”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与之前在广场上的表现判若两人，“愿新的管理者能为这颗星球带来秩序与繁荣。”

签字，交换文件，再次签字。整个过程简洁而庄重，没有任何多余的程序。

当韦益狄作为保护者联盟代表签下自己的名字时，雨果在电视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一刻，回普斯克星的历史正式翻开了新的一页。

“就这么……结束了？”阿丽塔轻声问，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雨果摇摇头：“不，这才刚刚开始。”

直播画面中，韦益狄走向话筒，进行简短致辞：“保护者联盟接受这一重任，将致力于在回普斯克星建立公正、平等的秩序。所有违法行为，无论出自自然人还是改造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所有的冤屈，都将得到申诉的机会。”

他的目光直视镜头，仿佛在与每一个观看直播的市民对视。

“变革，从今天开始。”

信号到此中断，屏幕恢复一片雪花。

雨果关掉电视，走到窗前。街道上依旧混乱，守卫派的巡逻车呼啸而过，远处偶尔传来爆炸声和脉冲枪的射击声。赏金猎人和各种势力正在做最后的疯狂。

但在这混乱之中，某种新的东西正在萌芽。雨果看到，几个自然人市民勇敢地走上街头，协助受伤的同胞；一队改造人自发组织起来，保护着一条街道的安宁；甚至有几个外星种族打开了自己的商铺大门，为无家可归者提供暂时的避难所。

“雨果，”阿丽塔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期待，“你说，一切真的会变好吗？”

雨果望着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中心大厦，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知道，阿丽塔。但我愿意相信。”

在城市的另一端，韦益狄站在中心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分裂的城市。他手中的通讯器亮起，传来陆晗的报告：

“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袭击者与多个势力有关——自然至上主义组织、改造人激进派，甚至还有天空之城的影子。”

韦益狄的眼神变得锐利：“果然如此。他们不想让任何一方单独掌控这颗星球。”

“我们该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韦益狄转身，望向身后巨大的城市全息地图，“先从城区整顿开始。让所有人知道，游戏规则已经改变了。”

窗外，钢铁之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迷离的光晕中。而在那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改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交接已经完成，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4章：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