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仪式结束后的第四天，钢铁之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感在空气中弥漫，如同暴风雨前的低压，让人喘不过气。

1月16日清晨，一支特殊的车队驶出中央大厦的地下车库。三辆装甲越野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沿着刚刚清理完毕的主干道向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驶去。

在领头车辆的后座，陆晗仔细查看着手腕上的全息投影。投影显示着钢铁之城的立体地图，内城与外城被一条清晰的红线分割——那是高达五十米的隔离墙，当地人称之为“界壁”。

“根据情报，内城居住着约八十万人口，主要是博学派、守卫派上层和天空之城的相关人员。”李连燕坐在副驾驶位，头也不回地说道，“外城则聚集了超过四百万居民，劳动派、友好派和无畏派的主要活动区域都在那里。”

韦益狄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微微皱眉。从中央大厦出发不过十分钟，周围的景观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内城的街道整洁宽阔，高楼外立面光洁如新，空中走廊连接着各栋建筑，偶尔能看到穿着体面的行人在专用的悬浮步道上漫步。

而当车队穿过界壁下那道沉重的闸门时，景象骤然一变。

外城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简易楼房，许多建筑的外墙布满锈迹和污垢。纵横交错的管线和临时搭建的通道在空中织成一张杂乱无章的网。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垃圾和某种化学物质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里就是第七区，”李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坐在第二辆车里，“外城最大的劳动派聚居区之一。”

车队在第七区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一行人陆续下车。除了五名先遣队员外，还有三名今早刚刚抵达的联合国维和部队成员——他们穿着标准的蓝色维和部队制服，没有超能力，但都是经验丰富的专业军人。

“保持警惕，”陆晗低声下令，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聚集的人群，“这里不是内城。”

雨果和阿丽塔此时正站在第七区东侧的一栋居民楼天台上，透过锈蚀的栏杆注视着下方街道上的特殊访客。

“他们真的来了。”阿丽塔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栏杆。

雨果点点头，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些身着银灰色制服的身影。三天前的交接仪式遇袭事件已经在整个钢铁之城传开，各种版本的流言在街头巷尾传播。有人说那是自然至上主义者的阴谋，也有人说是改造人激进派试图破坏移交，更有甚者说整场袭击都是天空之城自导自演的戏码。

“那个红头发的，就是韦益狄。”雨果指着下方说道，“电视上挡住第一发激光的那个人。”

阿丽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韦益狄正蹲在地上，用手指触摸着路面上的某种痕迹。他的动作突然停顿，然后猛地抬头，目光直射向他们所在的天台。

“他发现我们了！”阿丽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雨果却站在原地没动，与下方的韦益狄隔空对视。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

街道上，韦益狄缓缓起身，对陆晗低语：“天台上有两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没有威胁。”

陆晗微微点头，没有抬头张望：“继续任务。”

此时，第七区的居民开始慢慢聚集过来，在维和士兵设置的警戒线外围观。他们的表情复杂——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突然冲破警戒线，跪在陆晗面前：“长官！求求你们，为我女儿主持公道！”

维和士兵刚要上前阻拦，陆晗抬手制止了他们。他弯腰扶起老人：“请说，老人家。”

“我女儿，她才十九岁，”老人声音颤抖，“上个月在友好派的农场工作时失踪了。守卫派说她是自愿加入无畏派，但我知道不是！她一定是被……”

老人的话被一阵突然响起的轰鸣声打断。三辆改装过的地面车粗暴地挤开人群，停在街道中央。车门打开，十多名身着黑色制服的无畏派成员跳下车，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改造人，他的右臂是明显的军用级机械义体。

“这里是第七区，受无畏派保护。”改造人首领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请说明你们的来意，外来者。”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维和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而先遣队员们则保持着令人惊讶的冷静。

陆晗上前一步：“我们是保护者联盟的官方代表，根据星际法赋予的权力，在钢铁之城全境执行任务。不需要向任何地方势力说明来意。”

改造人首领的机械眼闪烁着红光：“在外城，我们就是法律。”

就在双方对峙之际，李连燕突然低声对陆晗说：“东侧楼顶有狙击手，西侧小巷里埋伏着至少二十人。”

韦益狄的指尖隐约有火花跳动：“需要给他们个下马威吗？”

“不必。”陆晗平静地回答，然后转向改造人首领，“我们今天来是为了调查多起失踪案件。如果无畏派愿意配合，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改造人首领冷笑一声：“失踪案件？外城每天都有几十人失踪。这里是钢铁之城，不是你们娇生惯养的母星。”

突然，一直沉默的李安走上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哼唱起一段旋律。那声音起初很低，却奇异地穿透了街道上的嘈杂。随着他的哼唱，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芒在他身前凝聚。

改造人首领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在干什么？”

李安的哼唱突然停止，那道银光也随之消失。“只是一个提醒，”他微笑着说，“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但我们也不怕事。”

无畏派成员们面面相觑，显然对刚才的现象感到困惑。改造人首领死死盯着李安，机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展开。

“我们走。”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车上。无畏派的车辆如同来时一样粗暴地驶离，留下街道上惊魂未定的居民和若有所思的保护者联盟成员。

陆晗转向那位老人：“继续，老人家。你女儿怎么了？”

老人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她被带走了，我亲眼看见是无畏派的人。他们说她是‘觉醒者’，要带她去‘该去的地方’。”

这个词让先遣队员们交换了警惕的眼神。

“有多少‘觉醒者’被带走了？”陆晗问道。

“光是这个月，第七区就有至少五个年轻人失踪。”老人擦着眼泪，“他们都还没到选择派别的年龄，但基因检测显示他们可能是‘觉醒者’。”

这时，更多的居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类似的经历。

“我侄子上星期不见了！”

“我邻居的女儿也是！”

“他们说觉醒者会被送到天空之城，但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维和部队的队长低声对陆晗说：“长官，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需要请求增援吗？”

陆晗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那高耸入云的界壁：“这才刚刚开始。”

在天台上，雨果和阿丽塔目睹了全程。

“他们说觉醒者会被杀死，”阿丽塔的声音带着恐惧，“雨果，你明年就要做基因检测了，万一...”

雨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保护者联盟车队，内心波涛汹涌。在钢铁之城，成为“觉醒者”几乎等于被判死刑，这是每个年轻人都知道的常识。但为什么？为什么五大派系如此恐惧那些拥有多种潜能的人？

“我们得做点什么。”雨果突然说。

阿丽塔惊讶地看着他：“做什么？我们只是普通人，连派系都还没加入。”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做点什么。”雨果转身向楼梯走去，“来吧，我知道谁能帮我们。”

与此同时，保护者联盟的车队已经抵达他们在第七区设立的临时指挥所——一栋被废弃的工厂办公楼。在简单的布置后，陆晗召集了所有成员开会。

“情况很明显了，”李连燕调出全息投影，上面标记着近期失踪案件的分布，“至少有三十起失踪案与所谓的‘觉醒者清除行动’有关。而且，不仅仅是无畏派参与其中。”

韦益狄指着投影上的几个点：“劳动派负责提供目标信息，守卫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博学派则提供基因检测技术。这是一场有组织的、系统性的迫害。”

李安轻轻敲着桌面：“而天空之城，毫无疑问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们害怕觉醒者的潜力会威胁到现有的派系制度，威胁到他们的统治。”

杨雨承从窗边转身：“我刚检查了本地的水源系统，外城的供水被添加了某种化学物质。虽然不至于致命，但长期饮用会抑制神经发育。”

维和部队的队长——一名叫卡特的中年军官——皱起眉头：“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整个派系制度可能建立在人为的压制之上。”陆晗接话道，“他们通过控制水源，限制外城居民的潜能发展，确保大多数人只会符合单一派系的特征。”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李连燕问道，“直接挑战派系制度？那等于向整个钢铁之城宣战。”

陆晗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界壁那道冰冷的高墙，以及墙后内城繁华的摩天大楼。

“我们先从证据开始，”他缓缓说道，“找到确凿的证据，证明派系制度的不公和迫害行为。然后...”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

“长官！”一名维和士兵冲进会议室，“我们遭到攻击！东侧和北侧同时出现大量武装人员！”

陆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全员准备迎战。记住，在第八章之前，不要使用能力。”

此时，雨果和阿丽塔正在第七区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前往他们所说的“能帮忙的人”的住处。

“你确定安德斯能帮我们？”阿丽塔不安地环顾四周，“他上次在农场的表现那么奇怪。”

雨果脚步不停：“正因为如此，他才可能知道些什么。你不觉得吗？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一阵爆炸声从保护者联盟临时指挥所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更大的爆炸声。

“出事了！”雨果立即改变方向，向爆炸声传来的地方跑去。

“雨果！等等！”阿丽塔急忙跟上，“太危险了！”

当他们接近临时指挥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至少五十名全副武装的袭击者正在围攻那栋工厂办公楼，他们的武器明显比普通的帮派分子精良得多。维和士兵在窗口还击，但火力被完全压制。

“那些不是无畏派的人，”阿丽塔惊恐地低语，“他们的装备太好了！”

雨果紧盯着战场，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看他们的手臂！”

在部分袭击者抬起手臂射击的瞬间，雨果看到了他们手腕上的标记——一个环绕着五角星的盾牌纹身。

“是守卫派精英部队，”雨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内城的守卫派！”

就在这时，工厂办公楼的一侧墙壁被火箭弹击中，轰然倒塌。灰尘和烟雾中，可以看到几名维和士兵受伤倒地。

“他们撑不了多久！”阿丽塔抓紧雨果的手臂，“我们得做点什么！”

雨果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手无寸铁，面对专业士兵毫无胜算。但是...

“我有办法了，”雨果突然说，“跟我来！”

他拉着阿丽塔绕到工厂后方，那里有一条被废弃的地下管道，直通工厂内部。这是他和朋友们小时候探险时发现的秘密通道。

管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他们匍匐前进，终于来到管道尽头——一个通往工厂地下室的格栅。

从格栅的缝隙中，他们可以看到地下室里的情形。几名受伤的维和士兵正在这里接受急救，而保护者联盟的成员则在地下室入口处组织防御。

“...确认是内城守卫派，”韦益狄一边更换能量弹匣一边说，“他们想在我们收集到足够证据前消灭我们。”

陆晗的表情异常冷静：“卡特队长，还能联系到中央大厦吗？”

维和部队的卡特队长摇摇头：“通讯被完全屏蔽，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李连燕突然警觉地转头：“有人在地下管道里！”

下一秒，韦益狄已经出现在格栅前，一把将它掀开，枪口直指雨果和阿丽塔。

“是你们？”他认出了天台上的两个年轻人。

“我们可以帮你们！”雨果急忙举起双手，“我们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阿丽塔补充道：“我们还知道谁可能知道觉醒者的真相！”

陆晗走上前，审视着两个年轻人：“为什么帮我们？”

雨果直视着他的眼睛：“因为你们是唯一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工厂外，攻击愈发猛烈。整栋建筑都在爆炸中颤抖，天花板不断有碎屑落下。

陆晗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然后做出决定：“带路。”

在雨果的带领下，一群人沿着地下管道悄然撤离。管道出口位于三个街区外的一个废弃变电站内。

当他们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工厂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临时指挥所被彻底摧毁了。

“他们一定会搜捕我们，”卡特队长检查着所剩无几的装备，“需要尽快找到安全的藏身处。”

雨果与阿丽塔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知道一个地方。”

一小时后，在第七区最混乱的区域的深处，一群人进入了一栋看似普通的居民楼。在穿过数道暗门和秘密通道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曾经是一个走私团伙的据点，后被废弃，如今被一群帮助“觉醒者”的地下组织使用。

令雨果惊讶的是，他们在这里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安德斯？”雨果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正站在全息投影前分析数据的少年。

查尔斯·安德斯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雨果，阿丽塔。我猜你们会来。”他的目光转向保护者联盟的成员，“还有尊贵的客人们。欢迎来到‘觉醒者网络’的总部。”

陆晗上前一步：“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之一，”安德斯微笑道，“我们是一个松散的组织，目的是帮助那些被派系制度迫害的觉醒者。”

他操作控制台，调出大量数据：“如你们所见，派系制度根本不是基于基因特性，而是一个巨大的谎言。所有人在出生时都被注射了纳米抑制剂，这些抑制剂会抑制大脑的某些区域发展，使人只能表现出单一派系的特征。”

全息投影上显示出令人震惊的研究结果——所谓的基因检测根本是伪造的，真正的目的是为派系分配提供看似科学的借口。

“而觉醒者，”安德斯继续道，“是那些纳米抑制剂因某种原因失效的人。他们展现出多重潜能，威胁到了派系制度的根基。因此，他们必须被清除。”

李连燕皱眉问道：“天空之城为什么这么做？”

“控制，”安德斯简短地回答，“分裂的群体更容易统治。将人分为五个派系，让他们互相猜忌、竞争，就没有人会联合起来挑战真正的统治者。”

就在这时，地下空间的警报突然响起。

“守卫派正在搜查这个区域，”一名组织成员报告，“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安德斯转向陆晗：“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离开钢铁之城，或者...”

“或者什么？”韦益狄问道。

“或者亲眼看看这个城市的真相，”安德斯的眼神异常严肃，“看看界壁另一边的内城，究竟隐藏着什么。”

陆晗与队员们交换了眼神，然后看向雨果和阿丽塔：“你们呢？可以选择退出，这已经不是平民应该参与的事情了。”

雨果挺直脊背：“我想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阿丽塔紧紧握住雨果的手：“我也是。”

安德斯点点头，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代码：“那么，是时候让你们看看钢铁之城最大的秘密了。”

地下空间的一面墙壁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这条通道通往界壁下方，连接着内城和外城的地下网络，”安德斯解释道，“在那里，你们会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陆晗第一个走向阶梯，他的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韦益狄、李连燕、杨雨承和李安紧随其后。维和士兵们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雨果和阿丽塔站在入口处，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世界，然后毅然踏入了黑暗。

在他们脚下，钢铁之城真正的心脏正在跳动，隐藏着这座城市最黑暗的秘密，以及可能改变一切的真相。

第5章：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