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之城第三区的“旋翼”体育馆内，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机油和能量饮料混合的刺鼻气味。下午两点，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两小时，雨果·埃文斯和他的队友们正在副馆进行最后的适应性训练。

“嘿！雨果！准备好干翻那群杂种了吗？”汤姆·贝尔德一边用护腕擦着额角的汗，一边用力拍了下雨果的后背。他是队里的控球后卫，以敏捷和垃圾话闻名。

雨果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紧盯着训练场尽头那面布满孔洞的金属墙——随机篮球的球门。墙上不规则地分布着七十六个方形洞口，每个洞口旁闪烁着随时可能变化的数字分值。地面正中央还有一个始终敞开的圆形入门，那是比赛中唯一稳定的得分点。

“我正在练习如何在篮门关闭的瞬间，快速转身把球传给切入的队友。”雨果说着，手腕一抖，篮球划出弧线飞向墙上一个刚刚亮起“12分”标记的洞口。但就在球离手的刹那，洞口突然变暗，相邻的一个“5分”洞口亮起。球砸在关闭的金属挡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随机篮球——回普斯克星最受欢迎也最变幻莫测的运动。规则简单而残酷：比赛时长三十分钟，投入地面圆门得1分，投入墙上随机开启的洞口得2至15分。但每个洞口的开启时间仅有5到20秒，且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全场只开启一个洞口，有时同时亮起十几个，甚至曾出现过七十六个洞口全部开启的极端情况。这不仅考验球员的技术，更考验瞬间的判断力和运气。

“你先休息一下，换我来。”说话的是阿曼德·本，队里的得分主力。他黝黑的皮肤上泛着油光，眼神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我就不信摸不透这破墙的脾气。”

雨果把球抛给阿曼德，打了个哈欠，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连续两周的高强度训练让他浑身肌肉酸痛。

阿曼德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个人表演。随着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墙上的洞口开始快速闪烁。他先是用几个华丽的胯下运球逼近墙体，紧接着一个流畅的三步上篮，眼看篮球就要飞向亮着“8分”的2号洞口——

“咔哒。”

2号洞口突然关闭，正下方的6号洞口瞬间开启。篮球重重砸在金属挡板上弹回，险些撞上试图二次起跳接球的阿曼德。

“他妈的！”阿曼德狠狠踹了一脚地面，训练馆的回声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强尼·奥尔德和科尔森·伏李小跑着冲进训练馆，脸色都不太好看。

“抱歉来晚了。”强尼喘着气说，“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今天‘永恒之日’队换了个新队员，是个改造人。”

科尔森补充道：“西奥多·伊根。听说他上个月刚完成了双臂的义体改造。”

雨果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睡意全无。“是他？”

“怎么了，雨果？”阿曼德关切地问。

“那家伙天天在学校里惹是生非，连班主任都管不了他！”雨果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上个月他把一个同学打得住进了医院，就因为对方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新手臂。结果呢？校方只是给了他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处分！”

汤姆恍然大悟：“原来9班那个天天闹事的混蛋就是他？我记得他在食堂里公开说过，‘未来是改造人的天堂，自然人只配在垃圾堆里捡吃的’。”

“所以他们今天肯定会想尽办法羞辱我们，”雨果握紧拳头，“但是我们……”

“绝不退缩！”五人异口同声地喊道，手叠在一起。

下午三点五十分，主体育馆内已是人声鼎沸。足以容纳五千人的环形看台座无虚席，全息投影广告在场地中央闪烁变幻。当双方队员从更衣室走进场地时，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场馆内回荡，“欢迎来到第三区随机篮球春季联赛的现场！”

刺眼的聚光灯打在双方队员身上。西奥多·伊根站在“永恒之日”队的最前面，那双银灰色的机械手臂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指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故意活动了一下金属手指，对着雨果的方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现在介绍比赛双方！”主持人高喊，“身着蓝色战袍的‘无尽风暴’队——雨果·埃文斯！汤姆·贝尔德！阿曼德·本！强尼·奥尔德！科尔森·伏李！”

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但其中夹杂着不少嘘声。

“以及身着红色战袍的‘永恒之日’队——西奥多·伊根！乔尼斯·布莱！费米斯·海！诺斯·可根！尼希尔·李！”

当西奥多的名字被念出时，改造人支持者的区域爆发出狂热的呐喊：“西奥多！必胜！西奥多！必胜！”

雨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掌心因紧张而渗出的汗水。他看了一眼记分牌上的时间：15:59:27。

“滴——！”

整点报时的钟声响彻场馆，比赛正式开始！

汤姆凭借出色的弹跳力率先抢到球，迅速向对方半场推进。此时“永恒之日”队的3号门和12号门正闪烁着开启的光芒。汤姆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的诺斯，起身跳投——

“啪！”

诺斯的手掌狠狠拍在球上，篮球失控地飞向中场。等在那里的西奥多轻松接住球，金属手指收紧时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小心他的远投！”阿曼德大喊。

西奥多站在中场线附近，甚至没有起跳，只是手腕一抖，篮球就像炮弹一样射向“无尽风暴”队防守的10号门。洞口上方的“8分”标志正在闪烁。

就在球即将入网的瞬间，10号门突然关闭，相邻的1号门亮起。篮球重重砸在金属挡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妈的！”西奥多骂了一句，机械手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雨果看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到篮板球。就在他转身准备发动快攻的瞬间，正好对上西奥多充满杀意的眼神。

危险！

雨果的本能从未出错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倒，紧接着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他回头一看，西奥多的金属拳头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砸出了一个深坑，场地上的合成材料碎片四散飞溅。

如果刚才没有躲开……

雨果感到一阵后怕，冷汗瞬间浸透了球衣。

看台上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喧哗。

“犯规！处罚！下场！”自然人群体的观众齐声高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裁判只是吹响了短暂的哨声，示意比赛继续，没有做出任何判罚。主持人也保持了沉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永恒之日”队的其他队员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无尽风暴”的队员们则愤慨不已。

“这他妈是谋杀！”汤姆冲着裁判大吼，却被科尔森死死拉住。

西奥多的嘴角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机械手指对着雨果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上半场比赛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由于双方都变得格外谨慎，得分变得异常困难。当半场结束的哨声响起时，记分牌上的数字停留在4：7，“无尽风暴”队暂时落后。

更衣室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他们根本就是在耍赖！”阿曼德狠狠把毛巾摔在地上，“那裁判肯定被收买了！”

汤姆叹了口气：“我们得接受现实。在钢铁之城，改造人就是有特权。”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撞开。西奥多站在门口，那双机械手臂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哟，自然人们，在开追悼会吗？”他冷笑着，目光锁定在雨果身上，“特别是你，埃文斯。刚才躲得挺快啊，像只受惊的老鼠。”

雨果强压着怒火：“请你出去，这里是我们的更衣室。”

“你们的？”西奥多夸张地大笑起来，突然一拳砸向身旁的储物柜。金属柜门应声凹陷，锁具迸裂开来。“在钢铁之城，没有什么东西是专属于你们这些劣等自然人的！”

更衣室里的其他队员下意识地后退，与这个危险的改造人保持距离。

“西奥多，你疯了吗？”诺斯试图劝阻，却被西奥多一把推开。

“我要杀了这个小杂种！”西奥多的眼睛因愤怒而充血，机械手臂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种没有义体辅助的脆弱身体根本不值一提！你居然敢抢我的球？看我今天不给你点教训！”

雨果转身想逃，但西奥多的一句话让他僵在原地：

“不许动！”

雨果缓缓转身，看见西奥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武器——不是普通的枪械，而是一把军用级的激光手枪，幽深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能量指示器显示武器已经被调到最大功率。

“在钢铁之城，杀个自然人就像踩死只蚂蚁。”西奥多冷笑着，手指缓缓扣紧扳机，“永别了，劣种。”

雨果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灼热光束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巨响，更衣室的窗户突然破碎，一个圆盘状的装置飞入室内，在雨果面前迅速展开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盾。

“你被捕了！”韦益狄从破碎的窗口跃入，制服上的保护者联盟徽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西奥多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对准韦益狄扣动扳机。炽热的激光束射向突然出现的维和官。

韦益狄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瞬间激活防护罩，精准地挡住了这一击。两股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让整个更衣室都在震动。

“非法持有军用武器、蓄意谋杀、违反改造人武器管制条例……”韦益狄冷静地列数着罪名，一步步向西奥多逼近，“你今天的比赛结束了，伊根先生。”

西奥多狂怒地连续射击，但所有的激光束都被韦益狄的防护罩挡下。就在他准备发动更猛烈攻击的瞬间，韦益狄突然加速，一记精准的电击枪射中西奥多的颈部。改造人惨叫一声，机械手臂失控地抽搐着，整个人重重倒地。

韦益狄利落地给昏迷的西奥多戴上了特制的手铐，然后转向惊魂未定的雨果：“你没事吧？”

雨果勉强站稳，声音还有些发抖：“没、没事。谢谢您，长官。”

“保护市民是我们维合官的职责。”韦益狄提起仍在抽搐的西奥多，“顺便说一句，上半场你们打得不错。记住，自然人的价值从不取决于身体的强弱。”

说完，他押着被捕的改造人离开了更衣室，留下“无尽风暴”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雨果望着地上那个被西奥多的机械拳头砸出的深坑，心中五味杂陈。他摸了摸仍在狂跳的心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这座钢铁之城中，一场比赛远不止是比赛那么简单。

窗外，钢铁之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个城市染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而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天空之城，依然在云端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第3章：随机篮球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