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到达

W-89星系的深邃空间背景下，一艘线条冷硬的通用级护卫舰正以巡航速度沉默地航行，舰尾引擎喷吐出幽蓝色的光弧，如同一颗划过黑暗的流星。它肩负着一项紧要使命——护送五位来自地球的治安管理员，前往那颗在星际联盟中恶名昭著的星球：回普斯克星。

舰内生活区，深夜11点的灯光显得有些清冷。电子广播毫无预兆地响起，合成女声在走廊回荡：“陆晗、李连燕、韦益狄、杨雨承、李安，请立即到第三会议室集合。重复，请立即到第三会议室集合。”

“这都11点了，搞什么……”韦益狄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走向会议室。其他几人也陆续抵达。会议室内光线明亮，长桌一端坐着一位面色苍白、难掩倦容的中年女性——韦尔莱纳星移交管理局的局长。

“很抱歉这么晚把你们叫来，”她咳嗽了几声，声音带着沙哑，“任务简报想必你们已经看过。回普斯克星……情况复杂，非常危险。你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做好万全准备。”她的目光扫过五人，格外严肃，“记住，除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随意动用你们的能力，那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明早8点整准时出发。装备都准备妥当了吗？”

“准备好了。”李连燕应声道，从脚下提起一个厚重的金属保险箱，熟练地打开。箱内黑色缓冲衬布上，静静躺着五只造型科技感十足的手表，每只表盘旁都蚀刻着使用者的姓氏缩写。“这是最新的1253型纳米战衣载具，内置等级6能量护盾，基础武器使用权限已授权。战衣已根据各位的能力特性进行了初步适配，飞行模式与侦测模式默认开启，内置能源足以支撑高强度作战48小时。”

“咳咳……咳咳咳……”局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帕捂着嘴，肩膀因急促的呼吸而颤抖，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好，哈……你，你们先回去休息……咳，养精蓄锐，明天……”她的话没能说完，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退出会议室，在返回舱房的通道中，韦益狄对身旁的陆晗低语：“局长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移交事务千头万绪，她已经连续工作很久了，没时间休息。”陆晗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随即提醒道，“记住，明天抵达后，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要发动能力。战衣已经配好了你的能力参数，善加利用。”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韦益狄小声反驳。

陆晗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明天都打起精神！我们的任务是护卫交接仪式直至12日顺利完成，不容有失。”

韦益狄回到自己的狭小舱室，脑子里还回响着局长憔悴的面容和陆晗的叮嘱。思绪纷乱间，脑袋刚一沾上枕头，沉重的睡意便将他拖入了梦乡。

几小时后，清脆的广播声再次响彻护卫舰：“请五位治安管理员立即到01号护航艇集合！三十分钟后出发！”

五人穿戴整齐，身着平日里的便服，手腕上均已戴好那只能量内敛的战术手表。他们穿过灯火通明的走廊，步入连接护航艇的坞舱气密门，依次登上了这艘即将带他们前往风暴中心的小型舰艇。

护航艇脱离母舰，滑入星海，经过一段时间的航行，开始切入回普斯克星的大气层。透过舷窗，那颗灰绿交织的星球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航线确认，我们将降落在距离钢铁之城75公里外的‘前哨’太空站。之后换乘地面货运列车进入钢铁之城。”李安看着个人终端上的行程安排说道。他是这次行动的表面负责人，负责协调与联络。

“75公里？那也用不了多久吧？”韦益狄插嘴问道。

李安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解释：“没错，距离不远。但那列货运列车……速度被限制在每小时四十公里。所以……”

“牛！”韦益狄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了他，“一个字——牛！这速度，比我奶奶散步快不了多少。”

李安没理会他的调侃，继续介绍情况：“根据现有情报，钢铁之城及其周边区域的社会结构非常奇特。他们将二十四岁以上的自然人，依据基因倾向划分为五大派系：‘劳动派’主要在工厂从事生产；‘守卫派’负责城防与内部治安；‘博学派’专注于技术研究；‘无畏派’是战士，常年在危险区域活动；‘友好派’则在城外农场劳作，提供食物。派系归属通常由基因检测决定，但偶尔会出现一人基因同时符合三个或以上派系特征的个体，他们被称为‘觉醒者’。理论上，个人也可以无视检测结果，凭意愿选择派系，但‘觉醒者’……一旦被发现，会被当局秘密处决，这是铁律。”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这骇人的信息，“大家最好了解一下这些背景，便于我们后续行动。”

就在他解说的这段时间，护航艇已经穿过云层，回普斯克星的地表细节越来越清晰。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维护良好的起降坪，旁边连接着一个小型车站，两条锈迹斑斑的铁轨延伸向远方，没入西边的地平线。远处，朝阳刚刚升起，橙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为远方的城市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边，整个世界看起来竟然有种异样的、生机盎然的错觉。

轰隆……

护航艇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激起一阵轻微的气流。舱门打开，五人依次走下舷梯，略带警惕地走向不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车站。

“大家最后检查一次装备，确认无误我们就上车。”李安在车厢门口停下，对众人说道。随后，他按下了车厢外壁的一个隐蔽按钮，沉重的车厢门滑开，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箱，只在角落腾出了一小块空间，摆放着几把临时加装的简陋座椅。

“嘀——”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大家快上车！”李安朝身后四人挥了挥手，率先敏捷地跃上了还在缓慢移动的车厢。其余四人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跳了上去。

几秒钟后，列车完全驶出了简陋的车站，窗外景象逐渐从人工铺设的建材变为自然的荒野。铁轨两旁一米开外是茂盛的草坪，更远处则是连绵的树林，植被长势出人意料地旺盛。

列车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恒定速度行驶了许久，终于攀上了一座横跨广阔平原的高架大桥。桥下是一望无际、划分整齐的农田，金色的稻浪与绿色的小麦田交织，更远处还能看到一片果林，一条宽阔的护城河环绕着远方的城市阴影。

“下面就是‘友好派’经营的农场，主要种植粮食和水果，是钢铁之城重要的食物来源之一。”李安适时地解释道。

远方，钢铁之城那由金属、混凝土和巨型管道构成的庞大身躯巍然矗立，仿佛一头匍匐在地平线上的钢铁巨兽。随着列车不断靠近，可以感觉到轨道正在微微向下倾斜。“要进城了！”李安说着，伸手将敞开的车厢门推上关紧。

门刚关上没多久，车厢外猛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持续不断的“轰隆隆”呼啸声，仿佛正穿过一个极其狭窄的隧道，金属摩擦和风压的噪音震耳欲聋。这声音持续了约十几秒，才逐渐减弱、消失。

李安重新拉开车门，嘈杂的市井之声瞬间涌入。“刚才我们穿过了环绕城市的巨型防御城墙，‘守卫派’主要在那里活动。城墙之内，紧邻着的就是大片废墟区域，‘无畏派’的据点大多设在那里，不过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大本营。那片废墟里也混杂着一些无法归类、或者不愿归属任何派系的‘无派者’。”

几分钟后，列车明显驶入了人口密集的市区。窗外的景象开始呈现出强烈的对比：外围城区大部分是低矮的平房和老旧的小区，建筑破败，街道拥挤；而越往城市中心，高楼大厦便越多，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显得富丽堂皇。在城市的最中心，一根无比粗大的金属管道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消失在低垂的云层中——那就是传说中权贵聚居的“天空之城”，是阶级分化的最直观象征。

“内城主要是‘博学派’和部分上层人士的活动区域，而外城遍布工厂，是‘劳动派’的聚集地。”李安继续充当着向导。就在他们观察和聆听的间隙，列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最终稳稳地停靠在了一个堆满货箱的站台旁。

“到了！”李安再次利落地跳下火车，双脚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站台上。其余四人也依次跳下。时间刚好是上午10点整，距离他们降落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五人走出货运站台，来到旁边稍显正式一些的接驳广场。只见道路两旁聚集了不少人，他们衣着朴素，面容带着长期劳作的痕迹，此刻正朝着五位地球来的管理员用力地挥手，眼神中混合着好奇与某种深切的期盼。他们似乎早已盼望着有人能来终结这里的混乱，将那些无法无天的改造人和赏金猎人绳之以法。

没有过多的停留，五人在当地接待人员的引导下，迅速坐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厢式地面车。车辆引擎低沉地启动，载着他们驶离站前广场，汇入钢铁之城复杂而喧嚣的街道车流，向着他们在城内的临时住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