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雨果·埃文斯站在灶台前，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炖菜，蒸汽模糊了他额前的碎发，却模糊不了他眼中压抑的怒火。今天他格外烦躁——大学里那个改造人又闹事了。他们总是这样，仗着机械肢体的力量、靠着植入体的运算优势，就敢在课堂上公然挑衅教授，甚至威胁人类学生。而雨果，只能沉默。

他出生在一个曾经幸福的家。父亲是工厂监工，母亲在克莱恩大学任教。十年前，父亲加入了“自然人联盟”——一个呼吁限制改造人特权、维护人类纯粹性的组织。从那时起，家里的气氛就变了。父亲常常深夜才回，身上带着伤。

雨果十三岁那年的雨夜，他缩在巷口的垃圾箱后，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一名赏金猎人追上。那人手臂是明晃晃的合金钢，手指如刀，一把拧断了父亲的脖子，然后拎起头颅，漠然离去。雨果咬破了嘴唇，没发出一丝声音。

半年前，母亲带他去市场买菜。一辆改装飞车闯过红灯，母亲被撞飞出七米远。驾驶座上的改造人甚至没下车，只冷冷瞥了一眼，就扬长而去。雨果上诉三次，全部被驳回——证人“突然失忆”，监控“恰好故障”。他连母亲的公道都要不回来。

从此，恨意根植于骨。

今天是1月9日。还有三天，地球就要接管回普斯克星了。雨果渴望那一天——或许赏金猎人会收敛，非法改造人会受惩，正义终将降临……尽管他知道，什么都换不回父母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谁？”他警觉地转身，手摸向桌下的扳手。

“雨果！是我！开门！”熟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他松了口气，拉开房门。

阿丽塔·格特曼站在门外，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她十七岁，和雨果同校，是人类少数还愿意接近他的朋友。“你脸色好差，”她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又是因为改造人？”

雨果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明天地球会派五名特使来维持治安，也许……不会再随便死人了。”他低声说，像是自我安慰。“对了，明天周六，我带你出去转转？”

阿丽塔眼睛一亮，随即眯起：“你该不会是要等欢迎仪式结束才找我吧？”

雨果苦笑：“又被你猜中了。”

“我就知道！”阿丽塔哼了一声，却忍不住笑，“饭呢？没我的份？”

“早就煮好了，”雨果摇头，“就知道你会来蹭饭。”

“哎哟，这么了解我？”她笑嘻嘻地凑近锅边，“那我九点再回去，看会儿电视先。”

“九点？你爸又要骂我了……”

“怕什么？那你送我呗！”她眨眨眼。

“算了……你吃完饭早点回。”雨果低声说。

两人没再说话，沉默地分食着炖菜。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哀鸣。

突然——

“救命！救命！拉我一把——！”

凄厉的呼救声从街角传来。雨果猛地起身推开窗。

他住在二楼，视野清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拼命向前爬，身后是一名高大的赏金猎人——金属脊骨裸露在外，机械臂闪烁着冷光。逃亡者突然抬头，恰好与雨果对视。

“救……我……”他嘶哑地喊。

话音未落，赏金猎人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机械手指猛地一拧——

咔嚓。

头颅被硬生生扯下，鲜血喷溅在潮湿的街道上，像绽开的恶之花。

雨果猛地关窗，背靠着墙剧烈喘息。

阿丽塔脸色苍白，强忍着恶心：“我……我从后巷走吧。”

“……路上小心。”

雨果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黑夜吞没了她的背影，也吞没了这座城市最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