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林望舒下意识地紧紧握住那温热的杯子，滚烫的杯壁灼痛了她冻僵的指尖，却带来一种近乎贪婪的暖意。她颤抖着将杯子凑到唇边，小口啜饮着热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冰冷的喉咙，落入空荡僵冷的胃里，像一道微弱却持续的生命之泉，让她几乎冻结的血液开始缓慢地、带着刺痛地重新流动。

这时，五竹的身影再次出现。他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辛辣姜味的汤碗，另一手拿着一条厚厚的、蓬松柔软的羊毛毯。

范若若接过姜汤和毯子。她先将厚毯仔细地裹在林望舒身上，从肩膀一直裹到脚踝，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然后，她端起那碗姜汤，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递到林望舒唇边。

“慢慢喝，小心烫。”她的声音很轻，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驱寒固本，必须喝下去。”

辛辣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如同一道灼热的暖流，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却也呛得林望舒眼泪直流。她忍着泪，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那霸道的暖意一点点驱逐着深入骨髓的冰冷。

五竹送完东西，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靠近门口、光线最暗的角落里。他抱着那根黝黑的铁钎，背脊挺直，蒙眼的黑布朝着虚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彻底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之中，只有偶尔衣袍被穿堂风拂动的轻微声响，证明着他的存在。

一碗热姜汤下肚，又裹着厚厚的毯子，林望舒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精神依旧疲惫到了极点，像一根绷紧到极限后骤然松弛的弦。

范若若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喝完姜汤，看着她蜷缩在厚厚的毯子里，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小兽。等林望舒的气息稍微平复一些，范若若才在她身边的另一张软凳上坐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依旧带着惊悸和迷茫的脸上。

“好些了吗？”范若若的声音很轻，如同羽毛拂过。

林望舒裹紧了毯子，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范若若的目光，缓缓移到了林望舒一直紧紧抱在怀里、未曾松开的那个粗陶酒坛上。坛口还残留着一点酒渍，散发着清冽独特的草木香气。这酒坛的样式和气味，范若若太熟悉了。

她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问这酒坛的来历，也没有问林望舒是如何在风雪天穿着单薄杂役袍出现在这里的。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望舒脸上，那目光清澈、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穿透林望瑟所有的狼狈和掩饰，看到她灵魂深处的疲惫和那个巨大的、名为“孤独”的伤口。

“疼的话，”范若若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最朴素不过的真理，却直击林望舒的灵魂深处，“要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