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一声突兀的、金属摩擦的轻响,打破了库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声音来自门口。
范闲猛地侧头,眼中的杀意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库房厚重的铁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一个瘦高的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磐石,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的风雪中。
是五竹。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脸上蒙着厚厚的黑布。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散发任何气势,仿佛只是恰好路过。然而,他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黝黑无光的铁钎(林望舒刚才听到的轻响,正是铁钎末端轻轻点在地砖上的声音),却像一道无形的界碑,横亘在范闲汹涌的杀意与林望舒脆弱的生命之间。
五竹的脸,微微转向范闲的方向。那块蒙眼的黑布,平静地“注视”着他。
没有言语,没有质问。只有沉默。
但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强的表态。
范闲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死死地盯着五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被阻止的暴怒,有对五竹立场的惊疑,更有一种被至亲之人无声质疑的……刺痛。
叔……你也要护着她?
就因为她知道密码?就因为她一句“疼”?
时间在冰冷的对峙中缓慢流逝。库房里只剩下风雪从门缝灌入的呼啸声,以及林望舒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最终,范闲眼中那翻腾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的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收敛了下去。但那紧绷的身体和紧握的剑柄,依旧显示着他并未放松警惕。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回了抵在林望舒颈侧的短剑。
冰冷的锋刃离开皮肤的瞬间,林望舒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刺痛。
范闲看也没看瘫软在地的林望舒,他的目光越过她,死死地钉在五竹身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冰冷:
“带她走。”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现在。立刻。别让我再看见她。”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门口的两人,也不再看地上的林望舒。他弯下腰,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地上散落的、属于叶轻眉的那几页薄薄的、承载着惊世秘密和无限温情的纸张,一张一张、无比珍重地捡拾起来。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和沉重。那不再是权倾朝野的小范大人,只是一个在母亲遗物前,显得无比脆弱和疲惫的孩子。
五竹依旧沉默地站在门口。他那蒙着黑布的脸,转向了瘫坐在地、如同被抽空了魂魄的林望舒。
然后,他动了。
没有脚步声。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林望舒面前。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是伸出那只稳定、冰冷、带着金属般质感的手,抓住了林望舒的一条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