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林望舒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股巨力从冰冷的地面上猛地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身体悬空!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拉长、扭曲!
耳边是高速移动带起的、尖锐的风声!库房那堆积如山的卷宗、高耸的架子、冰冷的墙壁……一切景象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色块!风雪呼啸的声音被拉长、扭曲,灌满了她的耳膜!
她像一个被狂风卷起的破布娃娃,被五竹以非人的速度带离了那座充满死亡阴影的档案库,带离了监察院,带离了范闲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意识在极致的惊吓和高速移动的眩晕中彻底模糊。最后残存的感知,是抓住自己胳膊的那只冰冷的手,稳定得如同钢铁铸就的镣铐。
风雪似乎更大了。细密的雪粒子被狂风卷着,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却密集的刺痛。空气冷得像是凝固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无数把小刀子。
林望舒不知道自己被带了多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令人窒息的高速移动终于停了下来。双脚重新接触到坚实却冰冷的地面,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双腿一软,险些再次栽倒。一只冰冷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眼前的景象在旋转的雪花中逐渐清晰。
这是一片远离京都喧嚣的城郊。四周是覆盖着厚厚积雪的、低矮起伏的荒丘,枯死的灌木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视线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土丘隆起在雪地里。土丘前,立着一块朴素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青石碑。
石碑上,只有两个深深刻凿、被风雪侵蚀却依旧清晰的大字:陈萍萍。
没有官职,没有谥号,没有生卒年月。只有这个名字本身,如同一个沉默的句点,凝固在这片荒凉的雪原之上。
陈萍萍……监察院那座永远沉默的丰碑,范闲心中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最深最痛的伤口。
林望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忘记了跳动。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如同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五竹。
他就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面向着那座孤坟。旧布衣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蒙眼的黑布朝着墓碑的方向,仿佛在“注视”。风雪卷起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怎么会带她来这里?范闲的命令是“带她走”,而五竹,竟然将她带到了陈萍萍的墓前?这个举动本身,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深意。
林望舒的脑子一片混乱。劫后余生的恐惧尚未褪去,面对范闲时那种灵魂被洞穿的冰冷感依旧残留,此刻站在这座象征着监察院最深沉黑暗与最悲壮牺牲的孤坟前,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看向五竹,试图从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答案。然而,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