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的伤好得很快。范若若给的药膏有着奇效,加上五竹那非人速度取来的药物,她手臂的扭伤和脱臼在几天内便消肿止痛,活动无碍了。额角的淤青也只剩下一点淡淡的黄印。只是心口那方月白色的丝帕,被她洗净晾干,叠得整整齐齐,一直贴身藏着,像一道微弱的护身符,在无边的孤寂中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年关的气氛越来越浓,连带着监察院这座向来肃杀的衙门也染上了一丝忙碌又浮躁的气息。各种年节的赏赐、盘查、轮值文书雪片般涌入档案库。林望舒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竭力让自己像个真正的、不起眼的杂役,用繁重的体力劳动麻痹着过于清醒和疼痛的灵魂。
这一日,库房深处的铁门被推开,带进一股裹挟着雪粒的寒气。言冰云那标志性的、冷硬如刀锋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地吩咐:“林望舒,将乙字库三排七架,所有关于儋州港近三年海船泊位登记及关税征收的原始卷宗,全部调出,送至院长书办处。即刻。”
“是,大人。”林望舒立刻躬身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言冰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锐利依旧,但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转身便离开了。
乙字库三排七架……儋州港……
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枚小小的针,轻轻刺了林望舒的心口一下。儋州,范闲的起点,叶轻眉的埋骨之地,故事开始的地方。她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涟漪,快步走向目标区域。
架子很高,她熟练地搬过梯凳,小心翼翼地爬上去。指尖拂过标注着“儋州港”字样的卷宗边缘,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她屏住呼吸,一卷一卷地将它们搬下来,堆放在脚边的推车上。灰尘在动作间扬起,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
搬到最后几卷时,她的手无意中碰到了一个被塞在架子最深处角落的、毫不起眼的薄薄卷宗。它没有标注任何地域或年份,只用一种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写着一个“杂”字。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儋州二字带来的牵引,林望舒将它也抽了出来,打算一起带走。就在她拿着这卷“杂”卷,准备走下梯凳时——
脚下猛地一滑!
不知是梯凳横档上积了灰,还是她心神不宁,左脚一个趔趄,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抓着那卷薄薄的卷宗,直直地从梯凳上摔了下来!
“噗通!”
这一次她反应快了些,落地时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避免了后脑着地,但手肘和膝盖还是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更糟糕的是,她手中那卷薄薄的“杂”卷,在摔落时脱手飞出,卷轴散开,里面的纸张如同天女散花般,飘落了一地。
林望舒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慌忙扑过去捡拾那些散落的纸张。要是被言冰云发现她不仅摔了,还弄乱了重要(虽然标注是“杂”)卷宗,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