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林云禾与榆思楠

昆仑墟的桃花开得最盛那年，林云禾还是个连御剑术都没练熟的小师妹，总爱偷溜到后山的桃林里打瞌睡。

那日她又枕着块温凉的青石打盹，梦里正啃着刚摘的蜜桃，忽然被一阵极轻的笑声扰醒。睁眼便见榆思楠倚在不远处的桃树下，月白道袍被风吹得飘拂，手里还捏着半片她啃剩的桃核。

“林小师妹，”

他眼尾弯着笑意，指尖轻弹那桃核，核上还留着两排浅浅的牙印。

“昆仑墟的灵桃是用来辅修的，不是让你当零嘴啃的。”

林云禾脸颊一热，翻身坐起来想抢，却被他轻巧避开。他随手将桃核抛进土里，指尖凝起一点清浅的灵光，那核竟在顷刻间发了芽，抽枝，转瞬便结出颗粉嘟嘟的果子。

“喏，赔你的。”

他摘了果子递过来，指尖沾着些桃花瓣。

“这颗熟得正好，没涩味。”

她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甜汁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便自然而然地抬手，用袖口替她擦去。指尖微凉，带着草木清气，惊得她差点把果子掉在地上。

后来她总爱缠着他。练剑时故意“失手”让木剑飞到他脚边，看他无奈地捡起来，手把手教她调整握剑的姿势；打坐时偷偷往他怀里塞块刚烤好的红薯，看他被烫得指尖乱颤，却还是笑着说“甜”；就连闯了祸被师父罚抄心法，他也会提着盏琉璃灯来寻她，在她身边坐下，陪她一起抄到月上中天。

有次她为了采悬崖上的冰心草给师兄们炼丹，脚下一滑差点坠下去，是榆思楠御剑赶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却只听见他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他埋在她发间的低语。

“以后再敢这样冒失，我便……”

他没说下去，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后来她才知道，那日他为了追她，硬生生震碎了佩剑的灵核，闭关调息了整整三月。出关时，他第一时间寻到她，从袖中取出个小巧的玉坠，上面雕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那是她的本命灵兽形态。

“摔不坏的，”

他把玉坠系在她腕间，指尖摩挲着她的手。

“以后再去危险的地方，带着它。”

那时的风总带着桃花香，那时的月光总落满他肩头，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后来的仙途会有多少风雨，只知道昆仑墟的每一个清晨，都该是他笑着递来一颗灵桃，她踮着脚替他拂去道袍上的落英。

昆仑墟的桃花落尽时，林云禾已能与榆思楠并肩御剑于云海。她听说魔窟深处的风灵草能助他修复当年震碎灵核时留下的隐伤，软磨硬泡了三日，才让他松口同去。

魔窟入口阴风怒号，黑雾如墨。林云禾握紧腕间的狐狸玉坠，看榆思楠指尖凝起护体灵光，轻声道。

“跟着我，别乱跑。”

她笑着应好，目光却被岩壁上幽蓝的磷火吸引，没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

深入三里后，周遭突然静得可怕。榆思楠猛地拽住她后退，方才立足处已被数道黑色魔焰劈开。数十名魔修从暗影中现身，为首者黑袍上绣着血色骷髅，阴恻恻地笑。

“昆仑墟的小娃娃，送上门来当祭品么？”

林云禾拔剑的手刚抬起，便觉右臂一阵剧痛。一道淬了魔气的短刀划破她的道袍，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泛起黑气。

“云禾！”

榆思楠的声音带着惊惶，剑光如银河泻地，顷刻间斩落三名魔修，却没留意到一名瘦高魔修绕到了林云禾身后，手中长鞭带着毒刺抽来。

那一瞬间，林云禾只看见月白色的身影如断线纸鸢般扑过来。鞭梢的毒刺没入榆思楠后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闷哼一声，却反手将她推得更远，自己硬生生受了那记偷袭。

“思楠！”

林云禾眼睁睁看着他后背的道袍被血浸透，黑色魔气顺着伤口蔓延，像极了当年他为她挡下悬崖落石时的模样。她咬着牙挥剑，剑气带着哭腔，却因手臂剧痛而偏斜。

榆思楠转身时，脸色已白如纸。他抬手按住她流血的手臂，掌心灵光涌入，替她压制住魔气，自己后背的伤口却在此时炸开，血珠溅落在她的剑上。

“走！”

他声音嘶哑，将她往出口的方向推。

“持我的玉佩回昆仑，让师父……”

话未说完，他已提剑迎向再次扑来的魔修。月白道袍在血色中翻飞，剑光却不如往日迅疾。林云禾看着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突然想起他曾说“以后再敢冒失，我便……”——原来他没说出口的，从来都不是责罚。

她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握紧他塞来的玉佩，泪水混着血珠滴落。

“榆思楠，你若敢有事，我这辈子都不啃灵桃了！”

剑光穿透黑雾的刹那，她转身奔向出口，腕间的狐狸玉坠被血染得温热，像极了许多年前，他替她擦去嘴角甜汁时，指尖那点微凉的暖意。只是这一次，轮到她要带着他的牵挂，拼命活下去。

从那以后，林云禾真的再也没有啃过灵桃，那位见她总是带着一脸微笑的榆思楠也深深刻在了她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