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画舫栏杆时,沈惊寒捏着那支刚折的白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楚晚萤正凭栏看水,晚风掀起她月白裙裾,像只欲飞的蝶。
“晚萤,”
他声音有些发紧,将梅枝递过去,花瓣上还凝着暮露。
“我心悦你。不是一时兴起,是……”
“惊寒。”
楚晚萤转过身,目光清润如秋水,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她没有接那支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沈惊寒的心猛地沉下去,握着梅枝的手松了松,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你看这秦淮河,”
她抬手拂过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掠过栏杆上的雕花。
“朝有烟霞映水,暮有渔火穿波,可出了这金陵城,还有塞北的大漠孤烟,江南的杏花微雨,岭南的椰风蕉影。”
她抬眼望他,眸中映着远处渐起的灯火。
“这世间好看的风景,太多太多。你自小长在金陵,守着这一方天地,待得太久了。”
沈惊寒喉间发涩,想说他见过的所有风景里,只有她是最动心的那一处,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在舌尖。
“我不是要拒你于千里之外,”
她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希望你能去看看别处的天地。去登一次雁门关的城楼,去泛一次西子湖的画舫,去听一次蜀地的夜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上。
“等你见过了万水千山,看过了不同的日升月落,那时若还觉得,待在我身边,比所有风景都好——”
她微微歪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初春刚融的冰。
“那这个时候,我们就在一起。”
沈惊寒望着她清澈的眼,忽然明白,她不是不愿,只是不愿他困于年少的执念。手中的白梅不知何时已蔫了几分,他慢慢松开手,任由花枝落在地上。
“好。”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去看。”
楚晚萤笑了,像晚风拂过水面,漾起细碎的光。她转身继续看水,不再提方才的话,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寻常的风景闲话。
只有沈惊寒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旅途有了终点,只是那终点,需要穿过万水千山,才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