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琳宗的断壁残垣前,新立起的石碑上刻着八个人的名字,字迹是林砚之亲手凿的,每一划都像在剜心。他用了三个月才将所有尸体安葬,包括那些素不相识的师弟,和玄虚长老他们。最后一把土盖在卫清让的坟上时,他摸了摸怀里那块五行碎石,土灵根的气息与碎石相触,竟微微发烫。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从西域走到南疆,从繁华城镇走到荒僻山谷,脚上的草鞋磨破了无数双,身上的衣袍补丁叠着补丁。有人说他疯了,对着空气说话,对着草木发呆;也有人说他在找什么,眼睛里总燃着点不肯灭的光。
他是在一处废弃的古寺里听到那传言的。一个瞎眼的老和尚坐在菩提树下,摸着念珠说。
“世间有‘回魂咒’,以心头血为引,以执念为媒,能唤轮回边缘的魂,只是……代价太大,九死一生。”
林砚之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掏出身上最后一块干粮递过去,声音发颤。
“大师,这咒语……在哪?”
老和尚没接干粮,只是指了指寺后的悬崖。
“崖下有座石龛,咒文刻在里面,能不能成,看你与亡魂的羁绊够不够深。”
崖下的石龛藏在瀑布后面,水汽氤氲,石壁上的咒文已模糊不清,却透着股熟悉的灵力——像沈惊寒的暗,像苏令微的符,像楚晚萤的五行。林砚之咬破指尖,将心头血一点点抹在咒文上,血珠渗入石缝,那些模糊的字迹竟缓缓亮起,发出温润的光。
他盘膝坐下,按照咒文上的记载,催动起土灵根。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瀑布的轰鸣和自己的心跳。他咬着牙,将灵力催至极致,直到嘴角溢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林师兄……”
是苏令微的声音!林砚之猛地睁眼,瀑布的水雾里,隐约有个穿青衫的影子,手里还抱着符纸。
“阿砚!”
这是晏秋尽的声音,带着火灵根的暖意。
“你看我这火符,是不是比以前烈了?”
“小心脚下的石头。”
付水迢的声音紧随其后,冰棱的寒气似乎就在鼻尖萦绕。
“风里有星砂,快接好!”
叶风遥的笑声混着风响,纪星月的声音带着温吞的附和。
“别闹,让他专心些。”
“笨蛋,血快不够了。”
沈惊寒的声音总是淡淡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楚晚萤的声音软软的。
“我用五行灵息帮你补一点……”
“稳住阵脚,我们都在。”
最后响起的是卫清让的声音,天灵根的温润像月光,轻轻落在他心上。
八个人的声音,或急或缓,或笑或嗔,清清楚楚地在耳边回荡。林砚之的眼泪瞬间决堤,他伸出手,想抓住那些模糊的影子,却只捞到一把潮湿的水汽。
“我在……我在这儿……”
他哽咽着回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们等等我……再等等我……”
石壁上的咒文亮得更盛,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顺着咒文流淌,与那些声音紧紧缠在一起,像当年在陨魔渊,九人合力催动“九灵归一阵”时那样。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找到了轮回,也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但他听见了,真的听见了——那些他以为永远失去的声音,那些刻在骨血里的名字,正在不远的地方等他。
林砚之笑了,眼泪混着嘴角的血,在脸上淌出两道滚烫的痕。他闭上眼睛,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咒文,耳边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要穿过时光的壁垒,将他轻轻拥住。
风穿过石龛,带着瀑布的水汽和八道熟悉的灵息,在他耳边低语。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