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神魂在火光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眼看叶风遥的风刃即将绞碎他最后的残识,他忽然发出一声癫狂的笑。
“同归于尽吧!”
话音未落,那团漆黑的神魂骤然膨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热浪与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开来。叶风遥下意识将纪星月护在身后,风旋凝成的屏障在白光中如纸糊般碎裂,两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祖师殿的断柱上,再没了声息。星力与风灵根的灵光在空中短暂交缠,随即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漫天火海里。
林砚之被气浪掀翻在地,土灵根凝成的石盾护住了他的要害,却挡不住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混乱中,一道佝偻的身影从废墟后挪出——是隐山宗主,他左腿早已不见,空荡荡的裤管缠着染血的布条,右手拄着半截断剑,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快……封印他……”
他声音嘶哑,指着魔尊自爆后残留的那团黑气。
“他神魂未灭,只是溃散……必须用神魂为祭,才能永绝后患……快!”
话音刚落,他便一头栽倒,断剑从手中滑落,再没了声息。
晏秋尽缓缓放下卫清让的尸体,指尖抚过他冰冷的脸颊,随即抬起头,看向身旁的付水迢。两人眼中都映着漫天火光,也都藏着同一种决绝。付水迢的冰棱早已耗尽,他只是对着晏秋尽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默契,无需多言。
他们并肩走到那团黑气前,各自盘膝坐下。晏秋尽的火灵根与付水迢的水灵力同时涌出,在空中交织成古老的符文,那是“九灵归一阵”的最终形态,也是以神魂为代价的封印咒。
“以吾之灵,封此魔障;以吾之魂,镇彼深渊……”
咒语声在废墟上回荡,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火与水的灵光如锁链般缠绕住那团黑气,将它一点点拖向地底。黑气发出凄厉的嘶吼,却在灵光的束缚下不断收缩,最终被拽入玄琳宗的地脉深处,随着最后一道符文落下,地面裂开又合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如烙印般刻在青石上。
晏秋尽与付水迢的身影彻底消散时,空中飘下两缕轻烟,一缕带着火的暖意,一缕带着水的清冽,在风里轻轻缠绕,最终汇入那道封印纹路里,再无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林砚之在一片死寂中醒来。
他挣扎着坐起身,头痛欲裂,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他环顾四周,入眼皆是同门的尸体,叶风遥与纪星月倒在断柱旁,手还紧紧握在一起;隐山宗主的断剑插在地上,剑柄上的血迹已凝成黑痂;卫清让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不远处,脸上还带着那抹浅浅的笑。
可他找遍了废墟的每个角落,都没看到那两个身影。
没有晏秋尽指尖跃动的火苗,没有付水迢凝结的冰棱。
林砚之踉跄着扑到那道金色的封印纹路上,指尖抚过冰凉的石面,那纹路里残留着微弱的火与水的灵息,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不……”
他忽然明白了,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留我一个人……”
他跪倒在封印前,双手死死抠着石缝,指节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回来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我求你们回来……醒神花还没种,后山的灵植还没浇……你们说过要一起看轮回之隙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风的呜咽,和地脉深处那道封印纹路上,若有若无的、火与水交织的轻响。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玄琳宗的废墟上,将林砚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孤零零地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怀里紧紧抱着那块沾着五行灵息的碎石,那是最后一点,与他们有关的痕迹。
原来有些告别,是真的再也不见。
原来活着的人,要带着所有人的份,在这空荡荡的世间,独自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