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三天，打湿了宗门的飞檐，也打湿了药库窗台上那盆无人照管的麦冬草。

卫清让终于从藏经阁走出来时，衣袍上落满了灰尘，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他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残页，是从一本被虫蛀的古籍里找到的，上面用朱砂写着。

“陨魔渊底，非独魔气，亦有轮回之隙”。

他踉跄着走到修炼场，远远看见晏秋尽正对着石墙发呆，火灵根的微光在指尖明明灭灭，却连一片落叶都烧不起来。

“晏秋，”他声音沙哑，将残页递过去，“你看这个。”

晏秋尽低头扫了眼，指尖的火苗猛地窜高又瞬间熄灭。

“轮回之隙？你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总要信点什么。”

卫清让望着远处林砚之所在的石室。

“否则我们这样耗着，对得起沈惊寒他们吗？”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弥漫在六人间的死寂。付水迢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冰棱在他掌心凝结成尖锐的形状。

“你的意思是……”

“古籍说，轮回之隙每百年开合一次，若能在隙开时以九灵根共鸣为引，或可逆转生死。”

卫清让的指尖在残页上划过。

“虽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但……”

“万分之一？”

纪星月突然开口，他怀里的清心丸盒子早已空了，声音里带着种近乎破碎的执拗。

“就算只有亿万分之一，我也去。”

叶风遥的风灵根忽然动了，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旋成小小的圈。

“轮回之隙在哪？需要做什么？”

卫清让深吸一口气，将残页摊平在石桌上。

“就在陨魔渊最深处，需以‘九灵归一阵’为钥。我们六个，加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室的方向。

“加上他们留在世间的灵息。”

正说着，石室的门开了。林砚之走出来，土灵根的气息比往日沉了许多，他手里捧着块沾着血痕的碎石——是从石殿废墟里带回来的，上面还残留着苏令微的符力。

“我知道怎么做。”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师妹的符里有金木灵息，沈惊寒的暗灵根在那片黑雾里留下了印记，楚晚萤的五行珠碎时，灵力渗进了渊底的土壤。”

六人的目光在石桌上交汇，像六道濒灭的光，忽然找到了重新燃起来的方向。

三日后，他们再次踏上前往陨魔渊的路。没有上次的慌张，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卫清让修复了锁魔阵，这次却不再是为了阻拦，而是要借阵法之力聚拢灵气；晏秋尽的火符裹着付水迢的冰棱，水火相济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纪星月的星力引着叶风遥的风刃，在空中织成精准的轨迹；林砚之捧着那块碎石走在最前，土灵根的气息与渊底的地脉隐隐相和。

黑雾依旧浓重，却不再让他们心悸。走到石殿废墟时，林砚之将碎石放在当年坍塌的墙根下，指尖的土灵力缓缓注入。刹那间，碎石上的符痕亮起微光，黑雾中浮起三道模糊的影子——沈惊寒的暗影在角落里轻轻晃动，苏令微的符光如萤火般闪烁，楚晚萤的五行灵光在地面流转成环。

“他们在。”

叶风遥的声音带着颤，风灵根引动的气流温柔地拂过那些影子。

卫清让举起残页，六人迅速按阵法站位。晏秋尽的火、付水迢的冰、纪星月的星、叶风遥的风、林砚之的土、卫清让的天灵，六道灵力与三道虚影交织，在黑雾中撑起金色的光网。

“起阵！”

随着卫清让一声令下，光网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锐锋，狠狠扎向渊底最深处。黑雾剧烈翻涌，发出类似骨裂的声响，一道幽蓝色的裂隙在光网中心缓缓展开，里面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沈惊寒的呼吸，苏令微画符的沙沙声，楚晚萤怯生生的呼唤。

六人的灵力在飞速消耗，嘴角渗出鲜血，却没人肯松劲。林砚之的土灵根几乎燃到极致，碎石上的符痕越来越亮；晏秋尽的火符烧得指尖发疼，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火焰熄灭。

裂隙越来越大，里面的影子渐渐清晰。就在这时，卫清让忽然笑了，眼底的红血丝里映着那三道影子。

“我就知道……”

话音未落，裂隙猛地收缩，三道影子在光芒中化作点点灵光，融入六人的灵力里。锁魔阵的灵光骤然强盛，将六人包裹其中，瞬间退出了陨魔渊。

再次睁眼时，他们已回到宗门的修炼场。手里的残页早已化为飞灰，渊底的黑雾却仿佛淡了许多。

没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叶风遥的风灵根引动气流，卷起一片新落的银杏叶，落在纪星月的掌心——那叶子上，竟沾着一丝极淡的星力，像纪星月曾给楚晚萤编过的星绳。

晏秋尽低头，看见自己的火符上缠着一缕微弱的暗灵息，付水迢的冰棱里冻着半片五行叶，林砚之的碎石上，符痕与土灵根完美相融，卫清让的天灵灵光里，藏着三道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们终究没能真正逆转生死，却在那场与命运的博弈里，接住了同伴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灵息。

后来，宗门的修炼场又热闹起来。晏秋尽的火符旁总缠着缕暗灵息，付水迢的冰棱里常浮着五行叶；叶风遥的风刃带着星力的轨迹，纪星月的星象图上多了三道从未有过的星轨；林砚之的土墙上，永远留着块刻着符痕的碎石；卫清让的阵法里，总藏着六道灵力与三道灵息的共鸣。

陨魔渊的魔气渐渐平息，清瘴草被炼成了无数丹药，救治了受魔气所困的生灵。只是没人再提起那株草的来历，只有六个人知道，它浸透着同伴的血，也连着六个少年跨越生死的执念。

风穿过修炼场，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吹得六人的衣袂轻轻扬起。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那些看不见的灵息上，像一场未完的同修之约，在时光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