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林间噼啪作响,火星溅到半空,又被叶风遥随手招来的风卷着散开。晏秋尽正笑得上气不接,手里的树枝戳着烤得金黄的野兔。
“说真的,卫清让,你当时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要是被墨尘长老看见,准得罚你抄一百遍《清心诀》!”
卫清让无奈摇头,指尖转着根枯枝。
“彼此彼此,晏大小姐。”
他看向付水迢。
“倒是付兄,梦里被欺负成那样,醒来没找晏秋尽算账?”
付水迢刚咬下一口兔肉,闻言挑眉。
“梦里的账算不得数。”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她扔葡萄那下,是挺欠揍的。”
纪星月笑着递给他一囊酒。
“别气了,我梦里不也跟着胡闹么?现在想想,那书生模样的你,倒比平时顺眼些。”
叶风遥突然凑到苏令微身边。
“苏师姐,你梦里梳双环髻的样子我可记着呢,要不要……”
话没说完就被苏令微用树枝敲了额头。
笑声渐歇时,林砚之往火堆里添了块木柴,火星腾起的瞬间,他忽然低声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的梦里,除了那些糗事,还有些别的?”
众人都静了下来。苏令微摩挲着掌心的符纸,轻声道。
“我好像……记起一片很浓的黑雾,还有手里的符在发烫,像是要燃尽了。”
沈惊寒靠着树干,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面。
“我也有。好像站在什么地方,周围都是魔气,我把……”
他看向楚晚萤。
“把你护在身后。”
楚晚萤的脸被火光映得泛红,她攥着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记得……我好像在哭,五行灵气乱得厉害,却偏偏……想护住什么。”
林砚之的声音沉了些。
“我站在一面土墙后面,墙快塌了,我拼命想稳住,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抬头看向众人。
“你们呢?有没有记起……陨魔渊?”
这话一出,连跳动的火苗都似顿了顿。晏秋尽脸上的笑意淡了,她望着篝火深处,仿佛看见火焰化作魔修的身影。
“我好像……在和谁并肩作战,手里的火符一张接一张地炸,却总觉得不够。”
付水迢的指尖凝出片细小的冰花,又很快散去。
“我在你身边。冰棱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叶风遥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风灵根引动的气流让篝火晃了晃。
“魔尊的声音……他说我们站在石殿前。”
“他说沈惊寒的暗影在护着楚晚萤,”
苏令微接道,声音有些发颤。
“说我的金木符挡在最前,林师兄的土墙快塌了……”
“还说……晏秋尽和付水迢在对抗魔修。”
卫清让的声音低沉,天灵根的灵气在他周身轻轻波动。
“那段记忆很模糊,却比梦里的闹剧真实得多,像……像我们真的经历过。”
火堆发出声轻微的爆响,没人再说话。林间的风穿过树梢,带着种莫名的寒意,像陨魔渊深处吹来的风。
过了许久,纪星月往每个人手里都塞了颗刚剥好的栗子。
“别想了,或许只是魔尊搞的鬼,想让我们疑神疑鬼。”
叶风遥也打起精神。
“就是!真要有那么回事,以我的本事,还能让你们被困住?早御风冲出去了!”
晏秋尽拍了拍林砚之的肩。
“别皱着眉了,就算真有那石殿,你的土墙也绝不会塌。”
林砚之望着跳动的火光,缓缓点头,却在低头时,看见自己映在地面的影子——像极了梦里那道摇摇欲坠的土墙。
楚晚萤悄悄往沈惊寒身边挪了挪,沈惊寒察觉到了,往旁边让了让,给她留出更暖和的位置。苏令微将符纸凑到火边烤了烤,金木双灵根的灵光在纸上轻轻流转,像是在确认什么。
篝火依旧在烧,谈笑声渐渐恢复,只是每个人心里都藏了个模糊的影子——石殿、黑雾、并肩作战的身影,还有魔尊那句带着恶意的话。
或许是假的,或许是真的。
但无论如何,此刻围坐在篝火旁的九人,正借着彼此的体温驱散寒意,像无数个过往的夜晚那样。只是这一次,火堆映在他们眼底的光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块被埋在土里的碑,只露出一角,却已足够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