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中突然炸开团刺目的白光,是卫清让的天灵根在失控边缘爆发。那光芒如利剑般劈开黑雾,短暂照亮了每个人扭曲的脸——晏秋尽的火焰灼烧着自己的掌心,付水迢的冰棱冻住了半条胳膊,叶风遥被自己召出的风刃割破了衣袖。
“记起来……”
卫清让的声音嘶哑,天灵根的纯粹灵气强行撞开记忆的闸门,测灵台前的白金色灵光、秘境里的光盾、议事堂的檀香……画面如决堤的洪水,冲得他几乎崩溃。
“我们是修士!不是什么大小姐、暗卫!”
“修士?”
魔尊的声音带着恶意的蛊惑,黑雾重新合拢,将白光压回卫清让体内。
“你们看看自己——”
幻境突然切换,他们站在了陨魔渊的石殿前。沈惊寒的暗影灵气护着楚晚萤,苏令微的金木符挡在最前,林砚之的土墙摇摇欲坠,而晏秋尽的火符与付水迢的冰棱正交织着对抗魔修……这画面真实得可怕,连魔气蚀骨的疼都清晰可辨。
“这才是你们的结局啊。”
魔尊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沈惊寒死在暗影里,苏令微的符燃尽了最后一丝灵气,楚晚萤连尸骨都没留下……林砚之活着,却成了唯一的罪人。”
“不是的!”
林砚之猛地嘶吼,土灵根的灵气失控地掀起石块。
“是苏师妹让我活着!是她们让我……”
“让你活着看她们变成枯骨?”
魔尊冷笑,石殿的画面突然破碎,化作苏令微染血的脸。
“她最后说什么来着?‘替我们看看日出’?可你连她们的尸骨都带不出去。”
“闭嘴——!”
晏秋尽的火焰骤然暴涨,竟烧穿了黑雾的一角。她看见幻境里的自己站在锁魔阵外,听见石殿传来的传讯符碎裂声,却因为阵法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吞噬一切。那无力感比火焰更烫,烧得她浑身发抖。
付水迢的冰棱突然转向,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不是自毁,而是想冻住那汹涌的记忆——他想起寒月长老的冰晶,想起石殿里苏令微最后的笑容,想起林砚之带出来的那片染血衣角……疼得他几乎窒息。
“想起来了?”
魔尊的声音里满是愉悦。
“疼吗?这就是记起来的代价。”
叶风遥突然御风冲向卫清让,风灵根的气流卷着他的声音砸向每个人。
“别信他!他在骗我们!”他的记忆里闪过望
月潭的桂花酿、人间集市的糖葫芦、秘境入口的流星……那些温暖的画面像光,刺破了魔尊编织的黑暗,。
我们一起闯过试炼场!一起喝过同坛酒!我们不是这样的!”
苏令微的金木符突然同时亮起,金纹如剑劈开幻境,木韵如藤缠住每个人的手腕。她看着掌心的符纸,想起元极长老的古籍、楚晚萤皱巴巴的聚气符、沈惊寒偷偷塞给她的暗影石……眼泪混着灵气落在符纸上,竟催生出朵青色的花。
“这花……”
楚晚萤喃喃道,五行灵根突然和谐地流转,她想起元极长老的五色石珠、苏令微给的符底、林砚之堆的石子堡垒……那些驳杂的灵气在此刻凝成温暖的光,护住了身边的沈惊寒。
“是我们一起看过的灵草……在陨星秘境。”
沈惊寒的暗灵根不再排斥黑雾,反而顺着魔气逆流而上,他抓住楚晚萤的手,暗影灵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温度。
“我记得你画符总炸纸,却总偷偷帮大家补衣服。”
“我记得叶风遥总抢我的糖人,却会在风里替我挡暗器。”
纪星月的水幕突然铺开,映出所有人的脸,有笑有泪。
“我记得卫清让的天灵根能引来白鸽,记得林砚之堆的堡垒最结实。”
“我记得付水迢总冷着脸,却会在我被火符烫伤时,偷偷放冰棱在我水里。”
晏秋尽的火焰渐渐平稳,落在付水迢肩头,竟没灼伤他分毫。
付水迢看着肩头跳动的火焰,冰棱缓缓消融:“我记得。”
最后一丝黑雾在众人的记忆碎片中消散,魔尊的声音带着惊怒。
“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我们不是你这种只会躲在暗处的东西。”
卫清让抬手,天灵根的灵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
“我们的记忆里,不只有痛苦。”
九道灵光在庭院中央交汇,火的烈、冰的寒、风的疾、水的柔、天灵的纯、土的沉、双灵的巧、暗影的幽、五行的暖,交织成璀璨的光团,将整个幻境彻底撕碎。
当光芒散去,他们站在最初的林间,赤瞳獠早已不见,只有魔尊留下的黑雾在远处翻滚,带着不甘的嘶吼。
“我还会回来的——”
叶风遥挥出风刃,斩断最后一缕黑雾。
“随时奉陪。”
众人相视一笑,脸上还带着泪痕,灵力却前所未有的顺畅。林砚之看着掌心的土灵根灵光,忽然抬头望向天际。
“快日出了。”
是啊,该看日出了。
他们并肩往林外走去,晨光正从树梢漏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像给记忆里的伤痕,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边。那些被幻境勾起的痛苦还在,却再也盖不过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夜。
毕竟,能摧毁他们的从来不是痛苦,而是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