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嘛——”

戏谑的声音像淬了冰的毒蛇，突然从庭院的每个角落钻出来，惊得长明灯的光焰剧烈摇晃，明明灭灭间，空气里陡然弥漫开浓郁的腥甜，是魔气的味道。

晏秋尽腕间的金镯“啪”地炸成粉末，赤红的火灵根灵光骤然失控，在她掌心凝成团跳动的火焰，烫得她猛地甩手。那火焰落在假山上，竟烧出片熟悉的焦痕——像极了陨星秘境里，她用火符炸开的石壁。

“谁？！”

她厉声喝问，骄纵的气焰里第一次掺了真实的惊惧。

卫清让瞬间挡在她身前，黑衣下的天灵根灵气如蓄势的惊雷，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回廊，脑海里闪过破碎的画面：测灵台前的白光，秘境里的光盾，还有……一张染血的脸。记忆的碎片像玻璃碴，刺得他头痛欲裂。

“好戏才刚开场呢。”

魔尊的声音带着嘲弄的笑意，庭院的地面突然裂开，涌出的黑雾缠绕上每个人的脚踝，像冰冷的锁链。

纪星月感觉喉间发紧，原本束发的锦带突然化作水草，勒得他喘不过气——那触感与陨魔渊里缠住他的魔藤如出一辙。他下意识地想催出水流挣脱，指尖却真的凝出了湿润的灵气，惊得他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竟生出种错乱的熟悉。

林砚之脚下的石板突然软化，像陷入泥沼，土灵根的本能让他想筑起土墙，可掌心的灵气刚涌动，就被黑雾死死压制。他望着那片不断蔓延的黑暗，想起石殿坍塌时的绝望，心口像被巨石碾过。

付水迢指尖的冰棱刚凝成，就被黑雾蚀成水汽。他后退半步，撞在柴房的门框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寒月长老递来的冰晶，想起某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女，和她指尖同样凛冽的寒气。

“叶风遥！苏令微！”

晏秋尽下意识地喊出声，话音刚落就愣住了——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两个名字？

叶风遥正被黑雾缠住脚踝，听见这声喊，风灵根竟挣脱了束缚，带他飘到半空。他低头看见苏令微被黑雾包裹，金木双灵根的灵光在她周身明明灭灭，像濒死的萤火。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苏令微也抬起头，望着空中的叶风遥，掌心的符纸突然自行燃烧，金纹木韵在空中交织成道熟悉的符阵——那是他们曾并肩作战过的防御符。

沈惊寒的暗灵根与黑雾同出一源，却在此刻剧烈排斥。他看着妹妹眼中闪过的挣扎，看着卫清让绷起的脊背，突然想起自己该站在阴影里，为他们挡下所有暗箭。

楚晚萤不知何时又站在院门口，五灵根的驳杂灵气在她体内疯狂冲撞，竟意外地搅散了靠近的黑雾。她望着庭院里痛苦挣扎的众人，那些模糊的面孔在她眼前重叠：测灵台前的火光，秘境里的水幕，试炼场的尘土……

“你们……”

她张了张嘴，眼泪再次滚落。

“我认识你们……”

“哦？认识？”

魔尊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黑雾骤然变浓，将每个人的视线隔绝。

“那就再看清楚些——”

黑雾中浮现出幻象：石殿坍塌的断墙，染血的清瘴草，林砚之抱着同伴尸体的背影，陨魔渊翻涌的魔气……这些画面如利刃般刺向每个人的脑海，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火的爆裂声、冰的脆响、风的呼啸、水的奔涌、土的沉凝、金的锐鸣、木的生机、暗的涌动，还有五行灵气交融的轰鸣，同时在庭院里炸开。

黑雾剧烈翻滚，魔尊的笑声里终于掺了丝意外。

“有点意思……那就看看，你们是记起来，还是……彻底疯掉。”

光与影在庭院里疯狂交织，每个人都在痛苦中挣扎，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他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却被更深的黑暗死死按住。

而魔尊的声音，仍在迷雾中盘旋：

“别急……我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