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该这样的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庭院上空。本该漆黑一片的花园，却亮着盏盏长明灯，光焰笔直得诡异，连风都吹不动分毫。

晏秋尽坐在凉亭里，卫清让正为她剥荔枝。水晶般的果肉递到唇边时，她忽然瞥见果皮上的纹路——竟像极了火符炸开时的裂纹，指尖猛地一颤，果肉掉在地上，沾了点尘土。

“脏了。”

她皱眉，却没让卫清让再剥，目光落在远处的假山。那假山的轮廓在灯光下投下阴影，像极了陨魔渊坍塌的断墙，心口没来由地发紧。

纪星月和林砚之正围着炭盆烤栗子，栗子壳裂开的脆响里，纪星月忽然说。

“这炭火气，闻着像极了……”

他顿住了，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只觉得那味道该和某种更烈的东西缠在一起，比如火焰，比如硝烟。

林砚之往炭盆里添了块木炭，炭火突然爆出火星，落在他手背上，却没烫出伤痕。他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里本该有土灵根催出的厚茧，此刻却光滑得陌生。

付水迢被关在柴房，冰冷的地面让他蜷缩起身子。墙角结着层薄冰，冰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那影子里，他似乎穿着修士的法袍，指尖凝着寒冰，眼神锐利如刀。他伸手去摸冰面，冰却瞬间融化，只留下片水渍，像谁的眼泪。

叶风遥和苏令微在收拾宴后的杯盘，叶风遥踩着风影掠过廊柱，裙角却不小心勾到了苏令微的衣袖。苏令微的袖口沾着点草木碎屑，那碎屑落在地上，竟生根发芽，开出朵极小的青色花。两人都愣住了，看着那朵花在石板缝里摇曳，像极了某次秘境里，苏令微用木韵符催出的灵草。

“怪哉。”苏令微伸手去摘，花却突然枯萎，化作符纸的灰烬。

沈惊寒站在柴房外，听着里面付水迢压抑的咳嗽声，袖中的暗纹玉佩突然发烫。他想起晏秋尽白天的骄纵，想起纪星月的调笑，心里竟涌起股强烈的违和感——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绝不该。

“哥。”

晏秋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一片黑糊糊的地方跑，后面有东西追……”

沈惊寒回头，看见妹妹眼底的迷茫，像被雾气蒙住的湖面。他想说“不过是梦”，却在开口的瞬间，想起片更浓的雾——陨魔渊的雾，带着血腥味的雾。

柴房里，付水迢望着屋顶的破洞，那里漏进点月光，像极了锁魔阵的灵光。他忽然抬手，对着空气虚虚一握，指尖竟真的凝出片细小的冰棱，冰棱映着月光，闪了闪便消散了。

他浑身一震，仿佛有根弦在脑海里绷断。

与此同时，凉亭里的晏秋尽看见自己腕间的金镯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赤红的纹路——那是她火灵根的本命符印。卫清让的瞳孔骤然收缩，黑衣下的灵力如沸水般翻腾，天灵根的纯粹灵光几乎要冲破这梦境的束缚。

风穿过庭院，吹得长明灯的光焰终于晃动起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望着彼此，像在陌生的镜子里，瞥见了另一个自己。

他们还是想不起具体的过往，却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像件缝补得极差的衣裳，到处都是破绽，而那些破绽里，藏着他们真正的名字，藏着他们用灵根与热血写就的过往。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付水迢站在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冰棱的凉意。他望着庭院里的众人，目光扫过他们脸上的迷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们……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在每个人心底漾开层层涟漪。梦境的边缘开始泛起涟漪，像水波般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