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尽正把玩着新得的玉如意，忽然瞥见廊下的海棠开得反常——明明是深秋，那花瓣却鲜活得像浸了春露，连飘落的姿态都透着股刻意的柔。她皱眉挥手。
“卫清让，把那树砍了，看着碍眼。”
卫清让刚要应声，指尖却莫名一顿。他望着那海棠树影落在青砖上的形状，竟隐隐觉得像极了宗门后山的聚灵阵纹，心头闪过一丝尖锐的陌生感，快得抓不住。
花园里，纪星月用扇子挑着付水迢的书简，忽然发现书页上的字迹在游走——明明是工整的楷书，转瞬间却化作了符箓的纹路，金钩银划，像极了苏令微常画的符底。他晃了晃头，只当是眼花，笑着将书简丢在地上。
“这破书还会作祟不成？”
苏令微弯腰去捡，指尖触到书页的刹那，金木双灵根的灵气竟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顺着指尖往书页里钻，仿佛那粗糙的纸页下藏着片待生的草木。她猛地缩回手，掌心竟残留着淡淡的木系灵光，惊得她慌忙拢紧衣袖。
林砚之踢着脚下的石子，看它们滚到付水迢脚边聚成一小堆。不知为何，他总想去将那些石子垒成稳固的形状，像从前在望月潭边堆的堡垒。这念头刚起，石子突然自己动了动，排成道歪歪扭扭的土墙，惊得他后退半步。
付水迢趴在地上，额头的凉意越来越清晰。他盯着青砖缝隙里渗出的潮气，那水汽竟在他眼前凝成细小的冰珠，顺着砖缝游走，像极了……像极了某个总是冷着脸的人指尖的寒气。他想不起那人是谁，只觉得心口一阵空落。
叶风遥端着茶盘走过，风卷着花瓣掠过他耳畔，恍惚间竟传来熟悉的呼啸声——不是人间的风，是秘境里穿堂而过的、带着灵力的风。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向院墙，总觉得那高墙外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这四方院子的方寸。
沈惊寒站在假山旁，看着晏秋尽指使众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那玉佩本该是暗灵根温养的墨色，此刻却泛着不属于人间的莹光，像极了某次任务中，他替某人挡下魔气时，对方塞给他的护身符。是谁来着？他想不起来，只觉得喉咙发紧。
楚晚萤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她穿着粗布衣裳，像个误入的村姑。五灵根的驳杂灵气让她对这梦境的凝滞格外敏感——空气里的五行气息乱得蹊跷，金气太锐，木气太浮，火气太躁，水气太沉，土气太僵，像幅被强行拼凑的画。她望着那群熟悉又陌生的人，张了张嘴，却喊不出任何名字，只有眼泪莫名地往下掉。
晏秋尽瞥见她，不耐烦地蹙眉。
“哪来的野丫头？卫清让，赶出去。”
卫清让走向楚晚萤，经过付水迢身边时，两人的目光无意间相撞。就在那一瞬间，付水迢鬓角的冰珠突然炸开，卫清让袖中的天灵根灵气骤然波动，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里闪过片破碎的光影——有火焰，有寒冰，有风声，有水浪，还有……一张染血的脸。
“啊——”
两人同时低呼出声，又在下一秒恢复了麻木。卫清让抓住楚晚萤的胳膊，将她往外推，楚晚萤却死死盯着他，泪眼模糊里，仿佛看见他站在测灵台前，周身灵光纯粹如白昼。
“你……”
她想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喉咙。
院墙在身后合拢，将那方扭曲的庭院彻底隔绝。楚晚萤跌坐在墙外，望着天上的太阳——那太阳悬在半空，既不升起也不落下，像枚被钉死的铜盘。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却死死攥着掌心的泥土，觉得那土腥味里，藏着她必须记起来的东西。
而庭院里，晏秋尽重新拿起玉如意，纪星月继续逗弄付水迢，卫清让沉默地站回廊下。刚才的刺痛像场错觉，只有地上那堆石子，还固执地维持着土墙的形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透着丝不属于这梦境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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