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了林间时，一阵腥风突然扫过树梢。

“是赤瞳獠！”

叶风遥的风灵根率先捕捉到异动，指尖凝出风刃指向密林深处——那魔兽正叼着株发光的灵草，猩红的瞳孔在树影里闪着凶光。

“别让它跑了！”

晏秋尽的火符瞬间燃亮，烈焰如箭般射向獠兽，却被它灵活躲开，转身窜进更密的林子。众人来不及多想，循着魔兽的踪迹追了上去，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脚下的路径渐渐变得陌生，直到前方突然出现片诡异的花海，赤瞳獠的身影消失在花海尽头。

“不对劲。”

卫清让的天灵根突然刺痛，周遭的灵气像是被无形的网兜住。

“这雾气有问题。”

话音未落，花海突然翻涌起来，淡紫色的花粉如云似雾漫过众人周身。晏秋尽只觉一阵眩晕，再睁眼时，火灵根的灼热感竟化作了腕间金镯的冰凉——她正站在朱门大院的回廊下，一身绫罗绸缎，丫鬟捧着铜镜跪在下首，语气谄媚。

“大小姐，您这新做的珠钗，衬得您比天上的仙子还美。”

“那是自然。”

她下意识地扬了扬下巴，心头莫名腾起股骄纵气，眼角瞥见廊柱后立着个黑衣人影。

“卫清让，杵在那儿做什么？过来给我捶背。”

黑衣人影默不作声上前，正是卫清让，只是他眼底没了往日的清明，只剩对主人的绝对顺从，指尖落在她肩头时，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叶风遥与苏令微端着茶点走来，梳着丫鬟的双环髻，齐声笑道。

“大小姐，纪公子和林公子在花园等着您呢，说找到了个好玩的乐子。”

晏秋尽踩着裙摆往花园去，果然见束发的少年郎纪星月和林砚之正围着个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的书生。那书生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本破书，正是付水迢——只是此刻的他眉骨锋利，从骨子里面透露着清高。

“付书生，听说你又去给人抄书换钱？”

纪星月用扇子敲着掌心，语气轻佻。

“不如把你那破书给我，爷赏你几两银子买酒喝？”

林砚之在一旁附和。

“就是，穷酸样也配读圣贤书？”

晏秋尽看得兴起，从卫清让手里拿过颗葡萄，剥了皮就往付水迢脸上砸。

“给本小姐捡起来，不然让卫清让拆了你的破屋！”

付水迢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屈辱与隐忍，却终究没敢作声，弯腰去捡那颗滚落在地的葡萄。

“妹妹又在胡闹。”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沈惊寒穿着锦袍走来，他拍了拍晏秋尽的肩，语气纵容。

“刚管家来说，你昨天砸了李记布庄的摊子，我已经让人赔了银子，下次莫要再这样。”

晏秋尽撇撇嘴。

“谁让他敢怠慢我。”

她转头看向卫清让。

“把他的书抢过来烧了！”

卫清让应声上前，付水迢死死护着书，被他轻易推倒在地。叶风遥和苏令微在一旁拍手笑，纪星月和林砚之则用石子丢向付水迢的后背。

付水迢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眼角的余光扫过那群嬉笑的人影——穿绫罗的大小姐，面无表情的暗卫，谄媚的丫鬟，起哄的恶少，还有那个永远在善后的温和兄长。明明是从未经历过的场景，却奇异地觉得，这画面里似乎缺了点什么。

他不知道，在这片被魔尊幻术笼罩的空间里，有人忘了自己曾是操控寒冰的修士，有人忘了自己曾是御风而行的少年，有人忘了金木双灵根的符纸该如何落笔，有人忘了土灵根能筑起守护的壁垒，有人忘了暗灵根本该与光共生。

只有那阵若有似无的、属于赤瞳獠的腥风，还藏在梦境的缝隙里，像根微弱的引线，等着谁先挣脱这温柔的囚笼，喊出彼此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