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采青听说巷口的戏班搭了戏台,要演萧清羽从前最爱看的《牡丹亭》,便想拉着他去看。她拿着一件厚些的长衫,走到萧清羽面前:“清羽,巷口有戏班演《牡丹亭》,我们去看看好不好?你以前最喜欢看这出戏了。”
萧清羽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听到“牡丹亭”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却没有拒绝。采青心里一喜,连忙帮他穿上长衫,牵着他往外走。
戏台前挤满了人,锣鼓声、唱腔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采青拉着萧清羽站在人群后面,指着戏台:“你看,这是杜丽娘,这是柳梦梅,你以前还说,他们的情谊比金石还坚呢。”
萧清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依旧茫然,可不知怎的,看到戏台上杜丽娘倚着梅树落泪的模样,他忽然捂住了头,脸色变得苍白:“头……头好疼……”
“清羽,你怎么了?”采青连忙扶住他,心里一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回家好不好?”
“别碰我!”萧清羽猛地推开采青,眼神里瞬间布满戾气,“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让我头疼!”
他话音刚落,便猛地冲向戏台边的供桌,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香炉、烛台。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两半,香灰撒了一地,看戏的人吓得纷纷后退,戏班的班主连忙跑过来:“这位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
“滚开!”萧清羽怒吼着,随手抓起一根断木,就要往戏台上扔。采青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冲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清羽,别这样!你会伤到人的!”
萧清羽用力挣扎,采青根本拦不住他,眼看断木就要飞出去,忽然有人从人群里冲过来,一把抓住了萧清羽的手腕——是流年。
“清羽,你冷静点!”流年用力按住萧清羽的胳膊,语气沉稳,“你看看采青,她都快被你吓坏了!”
萧清羽转头看向采青,见她满脸泪水,脸色苍白,眼神里的戾气稍减,却还是挣扎着:“放开我!我不要看这些东西!”
“好好好,我们不看了,我们回家。”采青连忙上前,轻声安抚,“流年,你帮我把他扶回家,好不好?”
流年点点头,和采青一起,半扶半拉地将萧清羽带离了戏台。戏班的班主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难看,却也知道萧清羽是病着的,没好意思多追究。采青心里过意不去,让流年先扶萧清羽回家,自己则留下来,给班主赔了钱,又帮忙收拾好碎片,才匆匆往家赶。
回到家后,萧清羽坐在床边,脸色依旧阴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暴躁。采青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吧,别再生气了。”
萧清羽没有接,也没有说话。流年站在一旁,看着采青憔悴的模样,叹了口气:“采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清羽的狂暴症越来越严重,若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怕是会惹上麻烦。不如我们再请张大夫来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采青点点头,眼眶泛红:“我已经请福伯去了,希望张大夫能有办法。”
没过多久,张大夫就来了。他给萧清羽把了脉,又询问了刚才的情况,眉头皱得更紧:“萧先生的情志失调越发严重了,之前的安神药怕是效果不够。我再给你们加几味药,熬的时候多放些甘草,能缓和些药性,你们一定要盯着他把药喝下去,不然怕是会越来越严重。”
采青接过药方,连连道谢。张大夫又叮嘱了几句,说尽量别让萧清羽接触容易刺激他的事物,才起身离开。
流年看着采青手里的药方,道:“往后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别一个人扛着,及时派人告诉我,我来帮你。”
采青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流年,每次都要麻烦你。”
“我们是朋友,说这些干什么。”流年笑了笑,又道,“我再陪你们一会儿,等清羽情绪稳定些我再走。”
接下来的几日,采青按照张大夫的嘱咐,每日盯着萧清羽喝药。萧清羽虽然还是不情愿,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摔药碗,只是喝完药后,会独自坐在窗边发呆,眼神里满是复杂。采青依旧没有放弃帮他恢复记忆,只是不再带他去人多热闹的地方,而是在院里摆上他从前常弹的古琴,自己坐在琴前弹奏。
琴声悠扬,飘满整个院子。圆圆抱着念安坐在廊下,跟着琴声轻轻哼唱。萧清羽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看着采青的背影,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手指甚至跟着琴声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扶手。
采青心里一喜,知道这琴声或许能触动他的记忆,便更加专注地弹奏起来。可就在她弹到最熟悉的一段旋律时,萧清羽忽然站起身,烦躁地说:“别弹了!吵死了!”
采青的手顿住,琴声戛然而止。她看着萧清羽转身走进屋,心里满是失落——明明刚才有了反应,怎么又突然暴躁起来?
流年正好来看望他们,看到采青失落的模样,连忙安慰:“别着急,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
采青点点头,强打起精神:“我知道,只是有时候觉得,好像看不到希望。”
“别这么想。”流年递给她一个布包,“我从青同镇带回来些特产,给圆圆和念安尝尝,也给你补补身子。你近来太累了,要是你倒下了,这个家可怎么办?”
采青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幸好有流年在,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
这日傍晚,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萧清羽忽然说想出去走走,采青担心他淋雨,便拿了把油纸伞,陪着他一起。
两人沿着巷口慢慢走着,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采青指着巷口的点心铺:“你看,那家点心铺,你以前常去给圆圆买糖糕,每次都要排队好久。”
萧清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有说话。走到河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河面上的涟漪,眼神里满是茫然。
“以前我们常带着圆圆来这里放风筝,有一次风筝线断了,你还跳上船去追,结果摔了一跤,逗得圆圆笑了好久。”采青轻声说着,眼里满是回忆。
萧清羽还是没有说话,却慢慢伸出手,似乎想触摸河面上的雨丝。可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清羽!”采青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拉他,却还是晚了一步。萧清羽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河边的石阶上,瞬间晕了过去。
采青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颤抖着摸了摸萧清羽的额头,满手都是冷汗。她大声喊着萧清羽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正好流年路过,看到这一幕,连忙跑过来:“采青,怎么了?”
“清羽……清羽摔晕了!”采青哽咽着说,“你快帮我把他送回家,请张大夫来!”
流年连忙抱起萧清羽,快步往青羽书斋走去。采青拿着油纸伞,跟在后面,眼泪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好怕,好怕萧清羽会出事,好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回到家后,流年把萧清羽放在床上。采青连忙去烧热水,给萧清羽擦脸。没过多久,张大夫就来了,他给萧清羽把了脉,又检查了他后脑勺的伤口,松了口气:“幸好只是轻微撞击,没有伤到要害,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不过这次撞击,说不定能刺激到他的记忆,或许会有意外的惊喜。”
采青听到这话,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若是这次能让萧清羽恢复记忆,那就好了。
张大夫给萧清羽处理好伤口,又开了一副活血化瘀的药方,便起身离开。流年留下来帮忙,看着采青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萧清羽的手,眼里满是担忧,便安慰道:“别太担心,张大夫说他没事,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采青点点头,却还是不敢松开萧清羽的手——她怕一松开,萧清羽就会再次离开她。
夜幕降临,雨渐渐停了。萧清羽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采青,眼神里满是迷茫。采青心里一沉,刚要说话,却见萧清羽轻轻喊了一声:“采青?”
采青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清羽,你……你记起我了?”采青声音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清羽看着采青,眼神里满是温柔,轻轻点了点头:“嗯,我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对不起,采青,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采青再也忍不住,扑在萧清羽怀里,放声大哭:“你终于记起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你永远都记不起我,害怕你永远都这样对我……”
萧清羽轻轻拍着采青的背,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和孩子们担心了。我记得我们一起种红梅,记得你给我做桂花糕,记得我们带圆圆去看糖画,记得念安出生时的模样……我都记得。”
这时,圆圆抱着念安跑进来,看到萧清羽醒了,还喊出了采青的名字,高兴地跑过去:“爹爹!你记起我们了?你是不是好了?”
萧清羽看着圆圆,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念安,眼里满是温柔:“是,爹爹好了,再也不会忘记圆圆和弟弟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过念安,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亲——念安似乎也认出了他,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流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清羽,你终于恢复记忆了,采青也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萧清羽看向流年,感激地说:“谢谢你,流年,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照顾采青和孩子们。”
“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流年笑了笑,“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我也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采青和萧清羽连忙道谢,送流年出门。
回到屋里,萧清羽紧紧握着采青的手,眼里满是愧疚:“采青,对不起,我失忆的这段时间,一定让你受了很多委屈,还对你发脾气,摔东西……”
“别说了。”采青打断他,笑着摇摇头,“都过去了,你能恢复记忆,比什么都重要。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再也不分开了。”
萧清羽点点头,把采青和孩子们都搂进怀里:“嗯,再也不分开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再也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暖融融的。院中的柳枝在风里轻轻晃动,似乎也在为他们的团聚而欢喜。采青靠在萧清羽怀里,看着身边熟睡的圆圆和念安,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他们一家人会像从前一样,温馨而甜蜜,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等待他们的,是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