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书斋后院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爬满了竹架，风一吹，满院都是甜香。采青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旧诗集，目光却落在院角那株新栽的栀子上——那是萧清羽昨日特意从花农手里买来的，说等花开了，给她做香包。
“夫人，喝杯茶吧。”素云端着茶盘走过来，身上穿着件新浆洗的月白色布裙，领口袖口都缝了细细的青边，头发梳成利落的双丫髻，鬓边还别了朵刚摘的蔷薇花。她是采青病愈后，萧伯母托人送来的丫鬟，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女儿，手脚勤快，性子也温顺。
采青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沿的温热，轻声道：“多谢。”
素云没立刻退下，站在一旁，看着采青手里的诗集，声音柔得像春水：“夫人还识字呢？真厉害，不像我们这些粗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规整。”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书房方向瞟——萧清羽此刻正在里面整理账册。
采青抬眸看她，见她眼神里藏着些刻意的讨好，便淡淡道：“不过是闲来无事翻翻，算不上厉害。你若是想学，往后我教你便是。”
素云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低下头，露出委屈的神色：“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笨，怕是学不会，还会惹夫人烦心。再说，我是来伺候夫人和萧少爷的，哪能让夫人反过来教我。”
她说着，脚步轻轻挪了挪，离书房更近了些，故意提高了些声音：“萧少爷今日又在忙账册吗？昨日我去给萧少爷送点心，见萧少爷对着账本皱眉头，怕是累坏了。”
采青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没接话。她早就察觉素云的心思不单纯，平日里送茶送水，总爱往萧清羽身边凑，说话也总带着些刻意的亲近，只是没点破罢了。
过了片刻，书房的门开了，萧清羽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本账册，见了素云，微微颔首：“夫人的茶喝了吗？”
素云立刻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回萧少爷，夫人刚喝了。萧少爷是不是累了？我去给您泡杯参茶吧，补补精神。”
“不用了，”萧清羽摆摆手，走到采青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膀，“坐久了累不累？我陪你去院里走走。”
采青点点头，站起身，跟着萧清羽往院外走。素云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怨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直到指节泛白。
傍晚，采青有些咳嗽，萧清羽让素云去煎药。素云应了声，转身去了厨房，却没立刻煎药，而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纸包——那是她从家乡带来的香粉，据说用了能让人身上带香，还能勾人注意力。她往药罐里撒了些香粉，又用勺子搅了搅，确保香粉融在药汁里，才盖上盖子，守在药炉旁。
她端着药碗去给采青送药时，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夫人，药煎好了，您趁热喝吧。这药我特意多煎了会儿，药效更好些。”
采青接过药碗，刚要凑到嘴边，就闻到药味里混着一丝淡淡的香粉味，和素云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她皱了皱眉，把药碗递回给素云：“我现在不想喝，你先放着吧。”
素云心里一沉，却还是应道：“是，夫人。”她把药碗放在桌上，转身退了出去，心里却盘算着——采青不喝药，她的计划就落空了，得想个别的法子，让萧清羽注意到她才行。
第二日清晨，素云早早起来打扫院子，特意选了件颜色鲜亮的粉布裙，又把头发梳得格外整齐，还在发间别了朵白色的茉莉。她见萧清羽从卧房里出来，立刻放下扫帚，迎上去：“萧少爷早！我刚烧了热水，您要不要洗漱？”
萧清羽点点头，跟着素云去了洗漱间。素云端来热水，又递上毛巾，故意将手往萧清羽的手上碰了碰，见萧清羽没反应，又道：“萧少爷，您昨日穿的那件青布长衫，我给您洗干净熨好了，放在您的卧房里了。”
“多谢。”萧清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素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采青走了过来，便识趣地退到一旁。采青看着素云身上的粉布裙和发间的茉莉，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却没说什么，只是对萧清羽道：“早饭快好了，我们去前厅等着吧。”
萧清羽点点头，跟着采青往前厅走，没再看素云一眼。素云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咬着牙，继续打扫院子。
午后，萧清羽在书房看书，素云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进去，笑着说：“萧少爷，天热，吃块西瓜解解暑吧。”
萧清羽抬起头，接过西瓜，道：“放在桌上吧，我一会儿吃。”
素云却没走，站在一旁，看着萧清羽看书的侧脸，声音柔得像水：“萧少爷，您看的是什么书啊？我瞧着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定是很难懂吧？”
萧清羽没抬头，淡淡道：“不过是本史书，你若是没事，就先出去吧，别打扰我看书。”
素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有些委屈，却不敢多说，只能低声应道：“是，萧少爷。”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故意脚下一绊，“哎呀”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盘子也掉在了地上，西瓜块滚了一地。
萧清羽连忙起身，想去扶她，却见采青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怎么了？”采青快步走过来，扶起素云，见她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些血珠，便对萧清羽道：“你去拿些伤药来。”
萧清羽点点头，转身去取药。素云靠在采青怀里，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却故意皱着眉，露出痛苦的神色：“夫人，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采青没说话，只是帮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萧清羽拿着伤药回来，递给采青，便转身去收拾地上的西瓜皮，没再看素云一眼——他刚才虽没多想，却也察觉到素云的举动有些刻意，心里隐隐有些不快。
采青给素云涂药时，见她眼神时不时往萧清羽身上瞟，心里便彻底明白了。她轻轻叹了口气，道：“素云，你是来伺候人的，不是来惹麻烦的，往后做事仔细些，别总毛手毛脚的。”
素云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怨怼，却还是乖乖应道：“是，夫人，我知道了。”
这晚，采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萧清羽察觉到她的异样，搂过她的肩：“怎么了？还在想白天的事？”
采青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素云这丫鬟，心思怕是不单纯，你往后离她远些。她叫你萧少爷，你也该记着自己的身份，别让她有不该有的心思。”
萧清羽叹了口气：“我知道，下午她的举动我也看出来了。往后我会注意的。等过些日子，找个理由让她回萧府吧，省得留在这儿惹你心烦。”
采青点点头，心里才算安稳了些。
可素云并没有就此放弃。她回到房里，坐在床边，看着镜中自己清秀的面容，心里满是不甘。她从家乡来苏州，就是想找个好归宿，萧清羽年轻有为，家世清白，对夫人又好，若是能嫁给萧清羽，做青羽书斋的少奶奶，那便是再好不过了。可今日的试探，不仅没让萧清羽对她动心，反而引起了采青的警惕，这让她又急又恨。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素云咬着唇，眼里闪过一丝狠劲，“采青刚受了惊吓，身子还没好利索，若是……若是她再出点什么事，萧少爷说不定就会对我另眼相看了。”
她想起采青每日喝的药，那是大夫开的安神补身的方子，若是在药里加点别的东西，让采青的病总也不好，甚至变得更严重，萧清羽定会焦头烂额，到时候她再好好伺候，悉心照料，说不定就能打动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上了素云的心。她悄悄起身，从行李里翻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那是她来苏州时，一个江湖郎中给她的，说是能让人嗜睡乏力，却查不出缘由。她当时觉得没用，就随手放在了行李里，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素云握紧纸包，眼里满是算计。她知道采青的药都是她煎的，只要趁没人注意时，往药里加一点，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第二日清晨，素云早早起来煎药。她守在药炉旁，见四下无人，便飞快地从纸包里倒出一些粉末，撒进药罐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确保粉末完全融化在药汁里。
她端着药碗去给采青送药时，脸上带着温顺的笑：“夫人，药煎好了，您趁热喝吧。”
采青接过药碗，刚要喝，却忽然觉得药味有些不对——往日的药味虽苦，却带着些草药的清香，今日的药味里，却多了一丝淡淡的异味。她皱了皱眉，看向素云：“这药是你煎的？”
素云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夫人，我按照大夫的方子煎的，没敢多放或少放。”
采青没说话，端着药碗走到窗边，借着晨光仔细看了看药汁，见里面没有异样，便又递回给素云：“我现在不想喝，你先放着吧。”
素云心里有些失落，却不敢多说，只能把药碗放在桌上，转身退了出去。她不知道，采青刚才已经起了疑心，等她走后，采青便把润雪叫了过来，让她把药碗里的药汁倒进院子里的花盆里——她倒要看看，这药里到底有没有问题。
接下来的几日，采青都以“不想喝”“没胃口”为由，推脱着不喝素云煎的药。素云心里着急，却又不敢强迫，只能每日把药煎好，端到采青面前，盼着她能喝下去。
这日午后，萧清羽从外面回来，见采青坐在廊下打盹，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太好，便皱起眉：“怎么又睡着了？大夫不是说让你多活动活动吗？”
采青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觉得累，浑身没力气，总想睡觉。”
萧清羽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烧，便对一旁的润雪道：“去把大夫请来，给夫人再看看。”
润雪刚要走，却被素云拦住了：“萧少爷，不用麻烦大夫了，夫人这是身子还没恢复好，多歇歇就好了。再说，大夫昨日才来过，说夫人的身子没大碍。”
萧清羽皱了皱眉，没理会她，对润雪道：“快去。”
素云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慌乱——采青的嗜睡乏力，定是她加的粉末起了作用，若是大夫来了，查出什么端倪，她的计划就全完了。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采青诊脉时，眉头越皱越紧。“奇怪，”大夫放下采青的手，“夫人的脉象虽弱，却也平稳，不该如此嗜睡乏力才是。是不是最近饮食不当，或是作息不规律？”
采青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素云，轻声道：“饮食和作息都和往常一样，只是最近喝的药，总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大夫愣了愣，道：“药是按照我的方子抓的吗？煎药的方法没错吧？”
采青没说话，润雪却开口了：“大夫，前几日夫人让我把药倒进花盆里，那盆蔷薇本来长得好好的，这几日却蔫了，叶子也黄了。”
萧清羽心里一沉，立刻让润雪去把那盆蔷薇搬来。众人围过来看，只见那盆蔷薇的叶子枯黄，花瓣也掉了大半，根部的土壤湿漉漉的，还带着些淡淡的药味。
“这药里定是加了别的东西！”萧清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了素云身上，“这几日的药，都是你煎的，是不是？”
素云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萧少爷，不是我！我没有往药里加东西！真的没有！”
“不是你？”萧清羽冷笑，“除了你，还有谁会煎药？润雪？福伯？还是我？”
素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眼泪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恐惧。她知道，自己的计划败露了，等待她的，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采青看着跪在地上的素云，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悲哀：“素云，你若有什么难处，或是想离开，都可以跟我说，何必用这种法子害我？”
素云趴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清羽让人把素云关在柴房里，等明日再送她回萧府，交给萧伯母处置。
柴房里，素云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满是不甘和怨恨。她的第一次计划失败了，不仅没能让采青失宠，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可她并没有放弃，反而在心里暗暗谋划着新的计划——既然用药物害采青不行，那她就去萧府找萧伯母，说采青身子不好，不能伺候萧少爷，让萧伯母做主，给她一个名分，哪怕只是做个妾，也好过做个丫鬟。只要能留在萧清羽身边，总能找到机会，让他对自己动心，总有一天，她要成为青羽书斋的少奶奶。
夜风吹过柴房的窗户，带着寒意，却吹不散素云心里的执念。她握紧拳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像是在为下一个计划积蓄力量。这场关于上位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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