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阳光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格外长。谢凛走出考场时,手里还攥着那支用了三年的钢笔,指腹蹭过磨得发亮的笔帽,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场持续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谢凛!”沈怀川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他挤过抱着试卷欢呼的考生,校服外套敞开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考得怎么样?”
谢凛看着他,突然笑了,蓝色眼眸里盛着阳光:“挺好的。”
“那就好。”沈怀川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带着点烫人的温度,“顾西辰他们在操场等我们,说要商量填志愿的事。”
操场的草坪上,顾林正把校服抛向空中,白色短发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雪,墨余靠在他肩上,黑长发松松地散着,眼尾的痣在光下泛着点懒怠的亮;顾西辰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转着支笔,咖色眼瞳里没了往日的锐利,多了点释然的空茫。
“你们可算来了。”墨余抬眼,踢了踢身边的空位,“坐。”
沈怀川拉着谢凛坐下,青草的气息混着阳光漫过来。顾西辰把志愿填报指南推过来,指尖点在A大的名字上:“我报了计算机系,你们呢?”
“跟你一样。”墨余抢过指南翻了两页,“我跟顾林都打算报A大,他学食品工程,我学新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凛身上。他捏着衣角沉默了几秒,抬头时眼里亮得惊人:“我也报A大,物理系。”
沈怀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谢凛,对方也正看着他,蓝色眼眸里的光比阳光还烫。“等我。”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发紧。
“嗯。”谢凛弯了弯眼,“等你。”
约定像颗种子,悄无声息地落进心里。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泡在顾西辰的别墅里,把积压了三年的电影看完,把没玩够的游戏打通,叶辰偶尔会来蹭饭,带着隔壁院校的毕业纪念册,笑着说“以后就是校友了”。
结业典礼那天,礼堂里飘着彩带和气球。高三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在前排,沈怀川混在高二的队伍里,目光一直追着谢凛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坐在第一排,肩膀挺得笔直。
校长的讲话冗长又乏味,沈怀川却听得格外认真。直到播放毕业纪念视频时,镜头扫过埋头刷题的深夜教室,扫过运动会上冲线的身影,扫过百日誓师时举起的拳头,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视频的最后,是每个高三学生的笑脸。谢凛的镜头只有两秒,他对着镜头抿着唇,眼里却藏着浅浅的笑意;顾西辰皱着眉,像是被突然拍到的不耐烦;墨余冲镜头眨了眨眼,眼尾的痣亮得像颗星;顾林红着脸,手还在偷偷扯墨余的衣角。
沈怀川的视线渐渐模糊了。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意识到,他们真的要走了。
典礼结束时,人群像潮水般涌向门口。沈怀川被夹在中间,拼命往前挤,终于在礼堂门口抓住了谢凛的手腕。
“谢凛。”他开口时,才发现声音有点哑。
谢凛转过身,眼里带着点惊讶:“怎么了?”
“没什么。”沈怀川吸了吸鼻子,视线扫过他身后的顾西辰、墨余和顾林,他们正笑着说话,校服上别着鲜红的结业徽章,“就是……想跟你们说声再见。”
“又不是再也不见。”墨余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尾的痣弯了弯,“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在A大的校门口等你。”
“对!”顾林用力点头,白色短发抖了抖,“我到时候给你带A大食堂的桂花糕,听说超好吃!”
顾西辰看着他,突然笑了,咖色眼瞳里带着点难得的温和:“高二的课程别掉以轻心,尤其是物理,你那点分数,还得再努努力。”
沈怀川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谢凛。谢凛的眼眶也有点红,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沈怀川手里——是颗用玻璃纸包着的糖,柠檬味的,是他以前总在课间吃的那种。
“等我。”谢凛的声音很轻,却像根针,扎进沈怀川心里最软的地方。
“嗯。”沈怀川用力点头,喉咙里像堵着块棉花,说不出别的话。
他们转身离开时,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林还在回头冲他挥手,墨余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顾西辰走在最后,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志愿表,像是在说“等着”。
沈怀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手里的糖被攥得发皱。风卷着彩带飘过他的脚边,远处传来低年级学生的笑声,热闹得让人心慌。
他突然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砸在校服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不是难过,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心里空得厉害。那些一起在晚自习偷偷传的纸条,一起在操场看的晚霞,一起在顾西辰家闹到深夜的夜晚,好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
他还要独自走过高二的暑假,走过堆积如山的试卷,走过百日誓师的红旗,才能再次站在他们身边。
“沈怀川?”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沈怀川抬起头,看见谢凛站在面前,眼里的红比刚才更明显。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来,伸手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点发颤的温热:“我等你。”
“我知道。”沈怀川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我很快就来。”
夕阳把两个相拥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六点的钟声,清脆的声音漫过整个校园,像是在为一场离别倒数,也像是在为一场重逢计时。
沈怀川知道,这不是结束。
他会带着这颗柠檬糖,把剩下的路好好走完。等明年的这个时候,他会穿着同样的结业礼服,站在A大的校门口,笑着对他们说:“我来了。”
风穿过礼堂的走廊,带着夏天的热气和离别的甜,吹起沈怀川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谢凛跑向同伴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需要独自走过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因为知道终点有谁在等,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