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被红笔圈成了刺眼的“3”,风从走廊吹过,卷起地上的草稿纸边角,像只慌张的蝴蝶。高三教学楼的灯亮得比往常更早,五点半的晨光刚漫过窗台,谢凛已经坐在座位上刷题,笔尖在物理试卷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墨痕,袖口沾着点干涸的钢笔水——那是昨晚熬到三点时不小心蹭上的。
“又没吃早饭?”沈怀川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他趴在高二(3)班的窗台上,手里举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T恤,“再不吃就凉了。”
谢凛抬头时,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个墨点。他看着沈怀川被风吹乱的短发,蓝色眼眸里带着点疲惫的红,却还是弯了弯:“等会儿吃。”
“现在吃。”沈怀川把肉包从窗户递进去,手指故意碰了碰他的手背,“我刚从食堂抢的,还热乎。”
谢凛没再拒绝,剥开塑料袋咬了一口,温热的肉汁烫得他舌尖发麻,却也驱散了些熬夜带来的寒意。他看着沈怀川趴在窗台上盯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你不用上课吗?”
“逃了一节早自习。”沈怀川说得理直气壮,视线落在他堆成山的试卷上,眉头皱了皱,“这些都要做完?”
“嗯,老师发的押题卷。”谢凛低头咬着肉包,声音有点含糊,“顾西辰他们也在做。”
话音刚落,隔壁座位的顾林突然发出一声哀嚎,白色短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眼镜滑到鼻尖:“这道数学题怎么这么难啊!墨余,你会做吗?”
墨余正对着文综大题奋笔疾书,闻言头也没抬,笔锋在答题卡上划出凌厉的线条:“不会,自己想。”她的校服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点苍白的锁骨——最近她总说胸闷,却还是硬撑着刷题到凌晨。
顾西辰从试卷堆里抬起头,咖色眼瞳里布着淡淡的红血丝,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推给顾林:“辅助线这么画,第三步用余弦定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显然没睡好,指尖捏着的笔杆上还留着深深的指痕。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是教导主任在巡查,沈怀川赶紧缩回脑袋,却在转身前冲谢凛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蓝黑色眼眸里亮得惊人。谢凛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咬着肉包的动作慢了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暖。
午休时,食堂里挤满了人,谢凛端着餐盘找座位,却被沈怀川一把拉到角落。高二的教学楼比高三清闲些,他却还是跑遍了小卖部,买了堆巧克力和能量棒,塞进谢凛手里:“补充体力的,别硬撑。”
“我不饿。”谢凛想推回去,却被他按住手。
“不饿也得吃。”沈怀川打开一块黑巧克力,塞到他嘴边,“你昨天只喝了半碗粥,再这样下去,没等高考就先垮了。”
谢凛被迫咬了一口,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看着沈怀川紧锁的眉头,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你比我还紧张。”
“能不紧张吗?”沈怀川叹了口气,伸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校服领口,“你要是考砸了,我……”
“我不会考砸的。”谢凛打断他,蓝色眼眸里带着点笃定的光,“我答应过你,要考去我们说好的城市。”
沈怀川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有点热。那是上个月的事,两人在操场散步时,他随口说“以后想考A大,听说那边的秋天有银杏道”,谢凛当时没说话,却在日记本上圈住了A大的名字。
“嗯,我等着。”沈怀川的声音放软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好。”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谢凛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皱眉,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转头看见墨余塞过来一颗薄荷糖,眼尾的痣在灯光下泛着点疲惫的青:“提提神,我刚在医务室拿的。”
“你也吃。”谢凛把糖推回去一半。
“我还有。”墨余笑了笑,却在低头时捂住了胸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她昨天在走廊差点晕倒,被顾西辰扶着才没摔下去。
后排的顾林立刻探过头,白色短发上沾着片纸屑:“墨余,你没事吧?要不趴着睡会儿?”
“没事。”墨余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你的作文写完了?还有闲心管我。”
顾林被说得缩回脑袋,却悄悄把自己的保温杯往她那边推了推,里面是刚泡好的蜂蜜水。
放学铃响时,大多数人都没动,只有顾西辰站起身,把几张打印好的公式表分发给他们:“这是我整理的高频考点,睡前过一遍。”他的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后背还有块淡淡的墨水渍——是上周帮谢凛讲题时蹭上的。
“谢了。”谢凛接过公式表,指尖触到他的手,烫得惊人。
“你也早点睡。”顾西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皱了皱眉,“别学我,我熬夜惯了。”
沈怀川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才看见谢凛背着书包走出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清瘦的肩膀微微垮着,像是被试卷压得喘不过气。
“我帮你背。”沈怀川伸手去抢书包,却被谢凛躲开。
“不重。”谢凛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们去操场走走吧,不想回家。”
跑道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打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和高三教学楼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沈怀川陪着他慢慢走,没提考试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比如今天篮球赛赢了,比如小卖部进了新口味的薯片。
“沈怀川,”谢凛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蓝色眼眸在夕阳下亮得像玻璃,“如果我没考好呢?”
“那就再考一次。”沈怀川说得毫不犹豫,“反正我等你。”
谢凛的睫毛颤了颤,突然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带着点发颤的热气:“我有点怕。”
他很少说这种话,总是安静地扛着所有压力,像株在角落里默默生长的植物。沈怀川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伸手紧紧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我在呢。考砸了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养你。”
谢凛被他逗笑了,肩膀的颤抖慢慢停了。他松开手,看着沈怀川,蓝色眼眸里的迷茫散去了些,多了点坚定:“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沈怀川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我家谢凛最厉害了。”
回到家时,谢凛的书桌上已经摆好了顾西辰发来的押题卷,墨余在群里分享了文综答题模板,顾林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三个大哭的表情。谢凛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突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片温柔的星海。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沈怀川的字迹——“A大等你”,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还有三天。
谢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笔。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在身后看着他的人。为了沈怀川趴在窗台上递来的肉包,为了墨余塞过来的薄荷糖,为了顾林推过来的蜂蜜水,为了顾西辰沙哑的“加油”。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十一点。远处的高三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像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再坚持一下就好。他对自己说。
为了那些不能辜负的期待,也为了和他们在更明亮的地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