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秋天总被银杏染成金色。沈怀川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时，风卷着扇形的叶子掠过他的肩膀，远处的钟楼敲了九下，声音混着新生报到的喧闹，像首轻快的序曲。
他抬起头，就看见谢凛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蓝色眼眸在阳光下亮得像浸了水的玻璃，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迎新指南——显然等了很久。
“我来了。”沈怀川的声音有点发紧，拖着箱子跑过去，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满地碎金，发出“沙沙”的响。
谢凛的嘴角弯了弯，伸手接过他的箱子，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薄汗：“等你好久了。”
“路上堵车。”沈怀川看着他，突然笑了，伸手把他额前沾着的银杏叶摘下来，“他们呢？”
“在宿舍楼下等我们。”谢凛拉着他的手腕往校园里走，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把不会化的金粉，“顾西辰说要给你个‘惊喜’。”
所谓的惊喜，是栋爬满常春藤的独栋宿舍。顾西辰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串钥匙，咖色眼瞳里带着点戏谑：“学校分配的，说是‘优秀校友互助计划’，巧吧？”
墨余从里面探出头，黑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个髻，眼尾的痣挑了挑：“别愣着了，进来选房间。”
沈怀川走进客厅时，差点被吓一跳——顾林正趴在地毯上组装书架，白色短发上沾着根羽毛；叶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本《大学物理》，金色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银杏，看见他们进来，突然吹了声口哨：“哟，小情侣终于来了？”
“滚。”顾西辰踹了他一脚，把钥匙扔给沈怀川，“二楼最里面那间，视野最好。”
收拾完行李时，夕阳已经漫过窗台。五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围着个巨大的披萨盒，叶辰正拿着手机翻照片：“你们看顾西辰军训时的样子，站军姿站得顺拐，被教官罚跑了三圈。”
“叶辰！”顾西辰伸手去抢手机，两人闹作一团，撞倒了顾林刚组装好的书架，哗啦啦的响声里，墨余笑得直拍顾林的背。
沈怀川靠在谢凛肩上，看着眼前的热闹，突然觉得像场没醒的梦。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高中的走廊里偷偷看谢凛刷题，而现在，他们真的在同一所大学，呼吸着同一片银杏味的风。
“对了，”墨余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两张红色的卡片，“这个给你们。”
是两张A大附属教堂的预约券，日期栏填着下周天。她冲沈怀川挤了挤眼：“早就帮你们约好了，别谢我。”
沈怀川的脸瞬间红了，刚想说话，就被谢凛按住了手。他转头看谢凛，对方的蓝色眼眸里亮得惊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天很蓝，教堂的尖顶戳在棉花糖似的云里。沈怀川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红毯尽头时，手心全是汗。当谢凛穿着白衬衫走过来，蓝色眼眸里盛着比圣坛烛火更亮的光时，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沈怀川先生，你愿意……”
“我愿意。”他没等神父说完，就攥紧了谢凛的手，指腹蹭过他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冰凉的金属带着点烫人的温度。
谢凛的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也愿意。”
走出民政局时，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沈怀川把红本本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内袋，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纸，突然低头在谢凛唇角亲了一下：“现在是合法的了。”
谢凛的耳尖红了，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往公园的方向走：“他们在那边等我们。”
草坪上，顾西辰和叶辰正抢着放风筝，线轴在两人手里来回拉扯，风筝却一头栽进了灌木丛；墨余靠在顾林怀里，举着相机拍他们的窘态，笑得眼尾的痣都亮了。
“你们可算来了！”顾林挥了挥手，白色短发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雪，“快过来，我们买了蛋糕！”
蛋糕上插着六根蜡烛，顾西辰划亮火柴时，火苗在风里轻轻晃：“庆祝我们……终于凑齐了。”
烛光照亮每个人的脸，顾西辰的咖色眼瞳里没了往日的疏离，叶辰的金色瞳孔里盛着跳动的光，墨余和顾林的鼻尖蹭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沈怀川看着谢凛，对方正低头吹蜡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突然想起高三结业典礼那天，谢凛在礼堂门口抱住他，说“我等你”，而现在，他们真的等到了彼此，在这片铺满银杏的土地上。
“许个愿吧。”谢凛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
沈怀川闭上眼睛，风里全是银杏和奶油的甜。他没什么宏大的愿望，只想和身边这个人，和眼前这些人，把日子过得像此刻的烛火——热闹，温暖，永远不会熄灭。
吹灭蜡烛的瞬间，叶辰突然把蛋糕抹到顾西辰脸上，顾林嗷嗷叫着去抢墨余手里的草莓，沈怀川把谢凛护在怀里，却还是被抹了满脸奶油。笑声漫过草坪，惊飞了枝头的麻雀，也惊起了漫天的银杏叶，像场永远不会停的金色的雪。
沈怀川看着谢凛沾着奶油的嘴角，突然低头吻了下去。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着彼此的呼吸，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远处的风筝终于飞上了天，拖着长长的尾巴，在蓝得透明的天上，写下了属于他们的，未完待续的故事。
一生一世，好像也没那么远。
只要身边有彼此，有银杏，有永远热热闹闹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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