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我的奖励

月考成绩榜贴出来那天，走廊里挤满了人。沈怀川挤开人群站到最前面，目光落在顶端的名字上——“沈怀川”三个字依旧牢牢钉在第一的位置，旁边的总分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红勾。他手指往下滑，在语文那一栏顿住了，62分，不算高，却足以让他自己都愣了愣。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凛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定，蓝色眼眸里带着点笑意：“恭喜。”

沈怀川回头，看他耳尖微红的样子，突然想起昨天晚自习，谢凛把自己的语文笔记本塞给他时说“文言文翻译要注意语境”，字迹清秀的纸页上，连易错的虚词都用红笔标了出来。他喉结动了动：“谢了，你的笔记……”

“不是说这个。”谢凛打断他，指尖捏着作业本的边角，声音很轻，“我是说，你做到了。还有……之前说过要给你奖励，你想要什么？”

沈怀川愣了愣。他从小到大连句夸奖都难得听到，更别说“奖励”了。阳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谢凛发梢，给他镀了层浅金色，那双蓝色眼眸亮得像碎光，看得沈怀川心里有点发慌，随口扯了句：“再说吧，还没想好。”

谢凛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抱着作业本转身往高二教学楼走。沈怀川看着他的背影，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指尖把布料绞出了几道褶子。

其实他知道自己在学校的处境。自从“缓刑犯”的身份传开，高一（3）班的同学就像躲瘟疫似的躲着他。上课没人敢跟他坐同桌，小组讨论永远把他单拎出来，连值日时都会刻意绕开他负责的区域。倒是没人敢欺负他，毕竟“杀过人”的名头足够唬人，只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默和距离，比明晃晃的敌意更让人难受。

中午放学铃一响，沈怀川抓起书包就往三楼跑。教导主任王永刚特意找他谈过话，说“顾西辰他们几个能帮你尽快适应，允许你午休时去高二（1）班找他们”，这话他记到现在。

刚跑到高二（1）班门口，就听见顾林咋咋呼呼的声音：“真的假的？川哥这次语文居然及格了？！”

“少见多怪。”墨余的声音带着笑意，“上次我看他背《岳阳楼记》，虽然磕磕绊绊，但至少没把‘忧谗畏讥’念成‘忧馋畏鸡’。”

“喂，”沈怀川倚在门框上，挑眉看她，“背后说人坏话？”

墨余转头，眼尾的痣随着笑意在眼下跳动：“哟，正主来了。顾西辰刚去买饮料，说给你庆功。”

顾林已经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堆零食，薯片、巧克力、牛肉干堆了一桌子，看到沈怀川就把一包烤馒头片推过去：“川哥，这个是谢凛上次说你爱吃的！”

谢凛刚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热包子，看到沈怀川时愣了一下，随即把其中一个递过来：“食堂买的，还热着。”

沈怀川接过包子，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想起早上谢凛说的“奖励”，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散了。他刚要坐下，顾西辰就拎着一袋子饮料走进来，咖色眼瞳扫过他，把一瓶冰可乐扔过去：“听说你语文及格了？不容易。”

“彼此彼此，”沈怀川接住可乐，挑眉，“上次模拟考你英语好像没及格吧？”

顾西辰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把一瓶果汁递给谢凛。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顾林在中间讲着年级里的八卦，墨余时不时插句嘴逗他，谢凛安静地听着，偶尔给沈怀川递张纸巾。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几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得让人忘了时间。

午休快结束时，沈怀川才往一楼走。刚拐过楼梯口，就被三个男生拦住了。带头的是隔壁班的张强，染着黄毛，校服敞开着，一看就不是善茬。

“沈怀川？”张强嗤笑一声，“听说你以前很能打啊，怎么，现在成了‘缓刑犯’，胆子变小了？”

沈怀川皱了皱眉，不想惹事，侧身想绕过去。可张强直接伸手推了他一把，旁边的跟班立刻起哄：“强哥问你话呢，哑巴了？”

“让开。”沈怀川的声音冷下来。

“不让又怎样？”张强突然拿起旁边拖把池里的水桶，劈头盖脸就往沈怀川身上泼。冷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浸透了校服，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吓得停住脚步，却没人敢出声。

张强笑得更得意了：“怎么，不敢打我？也是，毕竟现在是‘有案底’的人，动一下手就得进去……”

话没说完，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张强疼得“嗷”了一声，转头就骂：“谁他妈……”

看清来人时，他的声音瞬间卡壳了。顾西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196cm的身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咖色眼瞳里没什么情绪，指尖却越收越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手痒？”

张强脸都白了，他再混也知道顾西辰不好惹，连忙挣扎：“我……我跟他闹着玩呢……”

“是吗？”顾西辰没松手，反而看向沈怀川，“他跟你闹着玩，你乐意？”

沈怀川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却直挺挺地站着，眼神冷得像冰。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张强，那眼神让张强心里发毛。

顾西辰突然笑了笑，松开手，拍了拍张强的脸：“下次想玩水，去游泳池。在这儿脏了地，王永刚会让你把整栋楼的拖把池都刷干净。”

张强哪还敢多话，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周围的同学见状也赶紧散开，走廊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西辰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扔给沈怀川：“穿上，别感冒了。”

沈怀川接住外套，上面还带着顾西辰的体温，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没立刻穿上，只是抬头看顾西辰：“谢了。”

“第三次说谢谢了。”顾西辰挑眉，“再这么客气，我要收费了。”

沈怀川扯了扯嘴角，终于露出点笑意。他把湿校服脱下来，换上顾西辰的外套，长度刚好盖过臀部，带着点松垮的随性。

“上去换件衣服，”顾西辰转身往三楼走，“我让谢凛给你带套干净的校服。”

“不用，”沈怀川跟在他身后，“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反正要换运动服。”

顾西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随你。”

走到高二（1）班门口时，谢凛和墨余、顾林都在门口等着，看到沈怀川浑身湿透的样子，顾林差点跳起来：“谁干的？！我去告诉王主任！”

“没事了。”沈怀川按住他，“已经解决了。”

谢凛递过来一条毛巾，蓝色眼眸里带着点担忧：“擦擦吧。”

沈怀川接过毛巾擦着头发，墨余突然踹了他一脚：“你傻啊？被人泼了就站着？”

“不然呢？”沈怀川挑眉，“跟他打一架，然后被王永刚抓去训话，顺便取消缓刑？”

墨余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那也不能让人白欺负。”

“没白欺负。”顾西辰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说，“张强明天会来给你道歉的。”

沈怀川知道顾西辰的意思，没再说话。上课铃响了，他转身往一楼走，走到楼梯口时，谢凛突然追了上来，把一个保温杯塞给他：“里面是热水，你喝点暖暖身子。”

“谢了。”沈怀川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谢凛的手，两人都顿了顿。

谢凛红了脸，转身跑回教室，跑了两步又回头，蓝色眼眸亮晶晶的：“奖励的事……你想好了告诉我。”

沈怀川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里面的热水暖得发烫，暖到了心里。他突然笑了笑，转身往一楼走。

虽然身上还湿着，虽然班里的同学依旧躲着他，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沈怀川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谢凛他们在打篮球。顾林跑得满头大汗，墨余偶尔抢个球，引来顾林嗷嗷叫的抗议，谢凛站在三分线外，投篮的姿势干净利落，顾西辰则靠在篮球架上，偶尔点评一句“菜鸡互啄”。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亮得晃眼。沈怀川拿出手机，给谢凛发了条消息：“奖励的话，我想好了。”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沈怀川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周末有空吗？想去你常去的那个图书馆看看。”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抬头看向球场，谢凛刚好投进一个球，转身往看台上看，四目相对的瞬间，谢凛的脸瞬间红了，连忙转过头去，却没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

沈怀川靠在栏杆上，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笼罩着他的黑暗，好像真的在一点点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