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木门被推开时,沈怀川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站在法警身后,额角的疤痕已经淡成浅粉色,断过的腿还没完全恢复,走路时依旧带着轻微的跛。
旁听席上,谢凛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蓝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被告席。顾林坐在他旁边,紧张得直冒汗;墨余靠着椅背,看似平静,指尖却在手机壳上反复摩挲;顾西辰坐在最前排,身旁的律师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厚厚的证据——那是他托人找的全市最擅长刑事辩护的律师,光手续费就够普通家庭攒上大半年。
“被告人沈怀川,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法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沈怀川低着头,直到律师站起来,声音清晰地响起:“反对!我的当事人并非故意杀人,而是长期遭受家暴后的正当防卫!”
律师举起沈怀川从小到大的病历本——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无数次的“软组织挫伤”“头皮裂伤”“肋骨骨裂”,最早的一次,还是他十岁那年;接着是邻居的证词录音,里面传来沈父醉酒后的咆哮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最后是沈怀川身上未褪尽的伤痕照片,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一个长期活在暴力阴影下的少年,在生命受到威胁时做出的反抗,难道要被定义为‘故意杀人’吗?”律师的声音带着力量,“他不是凶手,是家暴的受害者!”
沈怀川猛地抬起头,看向顾西辰。对方没有回头,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说“放心”。他突然想起几天前,顾西辰隔着看守所的玻璃对他说:“我帮你,不是因为同情,是不想看你栽在那种人手里。”
判决结果下来时,整个法庭一片安静。
“被告人沈怀川,防卫过当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两年。”
谢凛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顾林拍着他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太好了……川哥没事了……”
沈怀川被法警解开手铐时,腿一软差点摔倒。顾西辰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眉头皱了皱:“站不稳?”
“没事。”沈怀川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顾西辰说谢谢,没有嘲讽,没有敌意。顾西辰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扶着他往外走。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哭。谢凛跑过来,手里拿着件叠好的校服外套,递给他时手还在抖:“我给你洗干净了……”
“嗯。”沈怀川接过外套,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
墨余走过来,踹了他一脚:“缓刑期间别再惹事,不然没人能救你。”
“知道了,母老虎。”沈怀川笑着回嘴,眼里却带着暖意。
一个月后,沈怀川出现在学校门口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比以前瘦了些,也沉稳了些,走路时依旧有点跛,却挺直了脊背。耿余梅把他领到高一新生的班级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读,别让大家失望。”
他成了谢凛他们的“学弟”。高二的教学楼在三楼,高一在一楼,隔着两层楼梯,却隔不断那些悄悄传递的关心——谢凛每天早上会把笔记放在一楼的收发室;顾林会绕路给他带早饭;墨余会把自己整理的错题集扔给他;顾西辰则在周末开着车来接他:“我家有空房间,你住进来。”
顾西辰的家很大,装修得简洁冷淡,却比沈怀川以前的“家”温暖得多。每个周末,沈怀川会在这里写作业,会和顾西辰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电影,偶尔还会因为抢遥控器吵两句。
“你居然喜欢看这种狗血剧?”沈怀川指着屏幕上的爱情片,一脸嫌弃。
顾西辰抢过遥控器,调到动作片:“总比你看的幼稚动漫强。”
两人拌嘴的样子,像极了真正的兄弟。
有一次,谢凛来送笔记,正好撞见沈怀川穿着顾西辰的睡衣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顾西辰正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馨得不像话。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谢凛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沈怀川的脸瞬间红了,抢过吹风机自己来:“谁让他多管闲事。”
顾西辰靠在门框上,看着谢凛手里的笔记,咖色眼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他语文还是跟不上,你多费心。”
谢凛点点头,走到沈怀川身边,接过吹风机:“我来吧。”
暖风拂过发梢,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沈怀川看着镜子里谢凛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以为会永远笼罩着他的黑暗,好像都在一点点散开。
虽然他还顶着“缓刑犯”的头衔,虽然他比同龄人晚了一年,虽然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当他坐在高一的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课,看着窗外飞过的鸽子,感受着口袋里手机震动——是谢凛发来的“中午一起吃饭”时,他知道,自己的“新生”,真的开始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沈怀川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看到谢凛、顾林、墨余和顾西辰站在不远处等他。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连在一起,像一串紧密相连的星。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