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里的暖意还没焐热沈怀川冰凉的指尖,他就猛地推开了谢凛。
“你走吧。”他低着头,额角的痂因为动作裂开,渗出血珠滴在地上,“别跟着我。”
谢凛愣住了,伸手想去拉他:“沈怀川,你……”
“别碰我!”沈怀川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谢凛踉跄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却翻涌着决绝的冷意,“我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刚才也听到了。他连我都打,要是知道你……”
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出口的话像冰锥,扎得两人都心口发疼。谢凛看着他布满伤痕的脸,看着他强撑着站直却依旧发颤的腿,心脏像被攥紧了。
“我不怕。”谢凛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可以一起……”
“你不怕我怕!”沈怀川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歇斯底里的绝望,“我不想看到你跟我一样被打!不想你因为我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谢凛,我他妈就是个烂人,别再跟着我了!”
他吼完,转身就走。因为腿上的伤,他走得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码头的拐角。
“沈怀川!”谢凛想追上去,却被顾西辰拉住了。
“让他自己走一段。”顾西辰的声音很沉,“他现在钻进死胡同了,你追上去也没用。”
墨余皱着眉:“可他这是往家的方向走……”
谢凛的心猛地一沉。他甩开顾西辰的手,拔腿就追:“我必须去!”
沈怀川的家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灰墙斑驳,门口堆着杂物,不算富有,但也不算穷。他刚走到巷口,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家门口——沈父背对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皮带,金属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沈怀川的脚步顿住了,本能地想逃,却被沈父猛地转过身抓住了衣领。
“跑啊?继续跑啊!”沈父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喝了不少酒,“翅膀硬了是吧?敢跟老子动手了?还敢去找那个小贱人?!”
皮带带着风声抽下来,狠狠甩在沈怀川脸上。本就结痂的伤口瞬间裂开,血混着汗水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
“我让你不听话!让你丢人现眼!”沈父像疯了一样,皮带一下下落在他身上,“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畜生!省得你出去祸害人!”
沈怀川蜷缩在地上,用胳膊护住头,骨头被抽得生疼,却死死咬着牙不吭声。直到皮带抽在他那条本就受伤的腿上,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他才没忍住痛呼出声。
腿断了。
剧痛像潮水般涌来,让他眼前发黑。沈父还在骂骂咧咧地踢他,皮鞋踹在他的肋骨上,每一下都带着置人于死地的狠劲。
“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孽障……”
沈怀川躺在地上,看着沈父狰狞的脸,看着这双从小就没给过他温暖的眼睛,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腥。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狠。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向旁边的厨房。沈父没在意,只当他是想求饶,还在后面踹了他一脚:“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厨房的门没锁,沈怀川摸到冰凉的刀柄时,手指都在抖。那是把用来切菜的水果刀,不算锋利,却足够尖锐。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时,沈父正好追过来,伸手想抓他的头发。
“啊——!”
沈怀川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刺了出去。
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
他睁开眼,看到沈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刀,又抬头看向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缓缓倒了下去。
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来,烫得沈怀川猛地松开手。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不……不是我……”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是他先打我的……是他……”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凛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沈怀川瘫坐在血泊旁,满身是伤,眼神空洞得像个破碎的娃娃。而他面前,躺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沈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他看着沈怀川,看着那把掉在地上的刀,看着满地的鲜血,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血珠,带着浓重的腥气,扑在两人脸上。
沈怀川缓缓抬起头,看到谢凛时,空洞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很快变成了绝望的恐惧。
“谢凛……”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幻觉,“你快走……”
谢凛站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阳光透过巷子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沈怀川布满血污的脸上,照在他断了的腿上,照在那片刺目的红上,将这一幕永远钉在了他的视网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