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老巷的死寂。红蓝交替的光映在斑驳的墙面上,也映在谢凛惨白的脸上——他还维持着冲进巷口时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刺目的红,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警察冲进巷子时,沈怀川还瘫坐在地上,断了的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沾满血的手无意识地颤抖。他没反抗,也没说话,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被两个警察架着站起来时,腿骨摩擦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视线却越过人群,落在谢凛身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绝望,有解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歉意。
谢凛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像堵着滚烫的沙砾,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沈怀川被警察塞进警车,看着车门“砰”地关上,看着红蓝灯光越来越远,直到警笛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猛地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谢凛!”顾林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白色短发下的脸满是惊慌,“你没事吧?别吓我啊!”
墨余也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不停发抖的肩膀,指尖冰凉:“别看了,我们先回去。”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也被刚才的场景惊得不轻。
顾西辰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现场,又看了看几乎晕厥的谢凛,眉头紧锁。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低沉:“帮我查个人……对,沈怀川,高一三班的……”挂了电话,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谢凛的后背,“先去医院,你脸色太差了。”
谢凛像没听见,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沈怀川家的方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淌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顾林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想起开学典礼那天,沈怀川偷偷亲他脸颊时的得意;想起宿舍里,沈怀川像只大型犬一样缠着他睡觉;想起表白墙炸锅时,沈怀川牵起他的手,说“怕什么”;想起昨天在码头,沈怀川哭着说“他打我”……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扎进脑子里,和刚才的血腥场景重叠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杀人犯”三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沈怀川身上,也刻在他心上。
顾西辰几人几乎是把谢凛架到医院的。医生说他是过度惊吓导致的应激反应,开了些安神的药,让他躺着休息。可谢凛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连眨眼都忘了。
顾林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谢凛,你喝点水吗?我去给你买粥?”
谢凛没反应。
墨余把窗帘拉上,挡住刺眼的阳光:“沈怀川那边……顾西辰托人问了,他腿伤很严重,正在隔壁楼做手术,警察暂时没难为他。”
提到沈怀川的名字,谢凛的睫毛终于颤了颤,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顾西辰走进来,手里拿着份刚买的报纸,头版角落印着“家庭惨案”的标题,配着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他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沉声道:“别想了。沈怀川是防卫过当,他父亲的验尸报告里有长期家暴的证据,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真的吗?”顾林立刻抬头问。
顾西辰看了眼谢凛,点了点头:“我托的人说,律师已经介入了。当务之急是让谢凛先缓过来。”
他们守了谢凛一下午,直到傍晚,他才终于有了点反应——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哽咽声,像被堵住的风箱。接着,那哽咽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压抑的痛哭。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却只是一遍遍地哭,眼泪浸湿了枕头,哭声里全是说不出的恐惧和心疼。
顾林笨拙地拍着他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墨余别过头,眼尾的痣被泪水晕得发红;顾西辰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也没察觉。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病房里断断续续的哭声,像根细细的线,牵着每个人的心。
没人知道沈怀川的未来会怎样,没人知道这场噩梦何时才能结束。但此刻,他们能做的,只有守着这个受了惊吓的少年,等着他慢慢缓过来,等着那个在手术台上的少年,能传来一点好消息。
夜色渐深,谢凛哭累了,终于沉沉睡去。顾西辰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走廊的灯光映着他们疲惫的脸。
“会好起来的吧?”顾林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墨余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顾西辰望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嗯”了一声。
希望吧。
希望在这场名为“命运”的暴雨里,他们都能撑到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