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一个人

沈怀川缺课的第四天，连最沉得住气的顾西辰都忍不住在课间往402宿舍跑了一趟。门是锁着的，窗台上落了层薄灰，上周沈怀川随手扔在窗外的篮球还卡在空调外机上，像个被遗忘的标点符号。

“还是没人。”他回到教室时，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凝重。谢凛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课本，蓝色眼眸盯着沈怀川空荡荡的座位，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上午了。

顾林把刚泡好的热牛奶推到他面前，白色短发耷拉着：“谢凛，你喝点东西吧，你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谢凛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那里有沈怀川用圆规刻的小太阳，歪歪扭扭的，当时被他骂了句“幼稚”，现在却看得眼睛发酸。

墨余靠在门框上，捏着手机刷遍了所有可能的社交平台，连学校附近的网吧和台球厅都托人问了，得到的回复都是“没见过”。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混蛋到底去哪了？就算跟家里吵架，也该回个消息啊。”

教室里的气氛像被泡在冷水里，连平时最爱闹的后排都静悄悄的。耿余梅来过两次，每次都只是看一眼沈怀川的空位，叹口气没说话——她给沈父打过电话，对方只冷冰冰地丢下句“不知道”，就挂了。

午休时，谢凛突然站起来，抓起书包往外走。

“你去哪？”顾林连忙跟上。

“去找他。”谢凛的声音很哑，却异常坚定，“他说过，以前跟家里吵架，会去江边的废弃码头。”

那是上周晚自习后，沈怀川拽着他绕路回家时说的。当时江风吹得紧，沈怀川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含糊地提了句“小时候躲在那哭，没人找得到”，当时他只当是玩笑，现在却成了唯一的线索。

顾西辰和墨余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江边的风比学校里大得多，卷着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废弃码头的铁板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响声，生锈的吊臂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晃悠，像只沉默的巨兽。

“沈怀川！”顾林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谢凛沿着码头边缘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堆着破木箱的凹处，盖着帆布的铁架下，甚至是漂浮在水面的旧轮胎旁。他的心跳得飞快，既怕找到他时看到不好的景象，又怕连这里都空无一人。

“这边！”墨余突然喊了一声。

谢凛猛地回头，看到墨余站在码头尽头的集装箱旁，正指着里面。他几乎是跑过去的，在看清集装箱里的人影时，脚步猛地顿住。

沈怀川蜷缩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校服外套脏得看不出颜色，额头上的伤口结了层黑痂，嘴角的淤青还泛着紫。他没睡着，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空得像蒙了层灰，听到动静也没回头。

“沈怀川！”谢凛的声音瞬间哽住，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手悬在半空，想碰他的伤口，又怕弄疼他。

沈怀川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他时，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为什么不来学校？”谢凛的眼眶红了，蓝色眼眸里盛着水汽，“你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

“担心我干嘛。”沈怀川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灰尘的手，“我就是个没人要的混蛋……”

“谁说的！”谢凛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要你！我妈也说……说我们没问题，我爸也让我好好学习，以后……”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怀川猛地抱住了。

沈怀川的胳膊在发抖，勒得他生疼，下巴抵在他肩上，滚烫的液体顺着颈窝滑下来，打湿了他的校服领口。

“谢凛……”沈怀川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小孩，“他打我……他说我是畜生……他说永远不想再看见我……”

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委屈，那些故作坚强的伪装，在这一刻全碎了。他终于不用再张扬，不用再跋扈，不用再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谢凛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地说：“没事了，我在呢。”

顾林站在集装箱门口，捂着嘴眼泪直流；墨余别过头，眼尾的痣被风吹得发红；顾西辰靠在铁皮上，望着灰蒙蒙的江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烟盒，最终还是没抽出来。

风还在吹，江水拍打着码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但集装箱里，却因为这个迟来的拥抱，悄悄漾开了点暖意。

沈怀川还没走出来，未来的路也依旧模糊，但至少此刻，他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