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凛蹲在门口择菜,耳朵却竖着听着楼道里的动静——母亲说今天回来,还会带父亲一起。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时,谢凛几乎是蹦起来的。拉开门,母亲熟悉的笑脸撞进眼里,她身后的父亲拎着两大袋东西,肩上还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小凛,想妈了没?”母亲放下手里的网兜,里面装着新鲜的水果,一把将谢凛搂进怀里,身上还带着点长途汽车的汽油味。
父亲把东西往屋里搬,粗声粗气地说:“傻站着干嘛?搭把手啊。”蛇皮袋里是他从工地捡的废铁,打算攒着卖钱,网兜里则是母亲在工厂附近买的打折蔬菜和肉。
这个家不大,甚至有些拥挤,墙上贴着谢凛的奖状,桌上摆着掉了漆的搪瓷碗,可母亲一回来,空气里就飘着股暖融融的味道。
晚饭时,母亲看着谢凛碗里没怎么动的肉,把排骨都夹到他碗里:“是不是学习太累了?看你都瘦了。”
谢凛咬着筷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妈,爸,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母亲笑着说:“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我……”谢凛深吸一口气,脸颊发烫,“我喜欢上一个人,是我们班的同学。”
父亲夹菜的手顿了顿,没说话。母亲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温和地问:“是个女孩子吗?多大了?学习好不好?”
“不是……”谢凛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个男生,叫沈怀川。”
空气安静了几秒。父亲皱起眉头,刚想开口,被母亲按住了手。
母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谢凛:“小凛,你告诉妈,你是认真的吗?不是一时糊涂?”
“嗯。”谢凛用力点头,眼里带着点紧张,却很坚定,“我知道可能有点奇怪,但我是认真的。”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妈年轻的时候,也偷偷喜欢过隔壁班的女生呢。”
谢凛愣住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妈,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喜欢的人,肯定是个好姑娘……哦不,好小伙儿。只要他对你好,不影响你学习,妈有什么可生气的?”
一直没说话的父亲终于开口,语气还是有点硬,却没了刚才的紧绷:“我虽然不太懂这些,但你妈说得对。不过谢凛,你得记住,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考个好大学,将来才能有本事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咱家是穷,但穷不是让人欺负的理由,更不是让你委屈自己的理由。”
他顿了顿,把碗里的肉夹给谢凛:“别让这些事影响成绩,听见没?”
谢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爸!”
那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梦里都是母亲的笑容和父亲别扭的关心,还有沈怀川那张总是带着点痞气的脸。他已经想好了,周一到学校,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沈怀川报喜,告诉他,自己的家人接受了他们,他们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
周日晚上,谢凛特意给沈怀川发了条消息:“明天见,有好事告诉你。”
等了很久,也没收到回复。谢凛想着,他大概是睡了,便带着满心的期待睡了过去。
周一清晨,谢凛早早地来到学校,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同学,顾林正在擦黑板,墨余靠在座位上刷题,顾西辰则在翻课本。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自己的座位后面——沈怀川的位置是空的。
谢凛心里咯噔一下,拿出手机看了看,昨晚的消息还是没被读。
早读铃响了,沈怀川还是没来。
第一节课是梅林老师的语文,她点了沈怀川的名字,无人应答,只好在考勤本上做了标记,眼里带着点担忧。
课间,谢凛忍不住问顾林:“你周末见过沈怀川吗?他今天怎么没来?”
顾林摇摇头,白色短发下的眉头皱着:“没有啊,我给他发消息也没回……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墨余和顾西辰也围了过来,墨余皱着眉:“他从来不会无故缺课,也没跟耿老师请假。”
顾西辰的咖色眼瞳沉了沉,没说话。
谢凛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想起沈怀川说过周末要跟家里说件事,想起他没回的消息,想起他没来学校……一种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拿出手机,又发了条消息:“你在哪?是不是出事了?”
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
上课铃响了,谢凛回到座位上,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他的课本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指尖。
他原本满心欢喜地想跟沈怀川分享家里的理解和支持,想告诉他,他们的未来或许没那么难。
可现在,沈怀川不在。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谢凛的目光一直落在身后的空位上,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他所有的期待。
周一的上午,过得格外漫长。
沈怀川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