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客厅时,沈怀川正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那是谢凛上次给他贴的,上面有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兜里。沈父推门进来,一身酒气,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疲惫和不耐。
“爸,我有事跟你说。”沈怀川站起来,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沈父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摔,扯了扯领带:“什么事?我忙着呢。”
“我喜欢一个人。”沈怀川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是个男生,我们班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沈父的眼神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谢凛,是个男生。”沈怀川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重复,像是在赌,赌这个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的父亲,能有哪怕一丝的容忍。
回应他的,是突如其来的拳头。
沈父的力道又快又狠,带着常年应酬练出来的蛮力,狠狠砸在沈怀川的侧脸。他没站稳,踉跄着摔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畜生!”沈父的怒吼像炸雷,“我养你这么大,你就给我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上前一步,抬脚就往沈怀川身上踹,皮鞋的鞋跟磕在肋骨上,疼得沈怀川蜷缩起来,却死死咬着牙没哼一声。
“从小就跟你妈一个德行!叛逆!不听话!”沈父越打越狠,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往他背上砸,“现在还敢搞同性恋?你想让沈家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吗?!”
烟灰缸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怀川感觉骨头都在疼。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这就是他的父亲,从小到大只会用暴力和冷脸对待他的父亲。
小时候他考了年级第一,想换一句夸奖,得到的只有“别骄傲,比你强的人多了去”;他被同学欺负,哭着回家,换来的是“没出息的东西,打回去啊”;母亲走后,这个家更是变成了冰窖,只有永远喝不完的酒和摔不完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够能忍了,以为自己张扬跋扈的样子能遮住心里的窟窿,可此刻,在父亲毫不掩饰的厌恶面前,所有的伪装都碎了。
原来不是不够好,是无论他做什么,这个人都不会爱他。
最后一下打在额头上时,沈怀川终于没力气反抗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嘴里全是铁锈味。沈父喘着气,指着他骂:“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沈怀川挣扎着爬起来,没看他一眼,拖着一身的伤冲出了家门。玄关的镜子里,映出他满脸是血的样子,像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才跌跌撞撞地跑到跨江大桥上。周六的桥面很热闹,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老人,只有他,浑身是伤,像个异类。
他在桥边坐下,把脸埋进膝盖里。江风很大,吹得他发抖,额头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冰凉地滑进衣领。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逃课、跟老师顶嘴,好像全世界都得让着他。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怕——怕父亲的拳头,怕谢凛因为自己被议论,怕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最终会被现实碾碎。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谢凛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明天我回家说件事,等我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他不想让谢凛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家是这样一个冰冷的地狱。
桥下来往的车灯明明灭灭,像流动的星星。沈怀川抬起头,看着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原来孤独是这种感觉——周围再热闹,心里也是空的。以前他可以用吵闹和叛逆填满,可现在,连那些都失效了。
他就这么坐着,从黄昏到天黑,直到江风吹得他快要失去知觉,才慢慢站起来。江面上的倒影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像被全世界遗忘了。
“谢凛,”他对着江面小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啊。”
对不起,没能像承诺的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对不起,让你喜欢的人,是这么糟糕的一个我。
他转身,一步步离开大桥,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身的伤和说不出的疲惫。今晚没有沈怀川护着谢凛,也没有谢凛能让他靠着,只有他自己,要独自走过这段黑漆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