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的冲动不要变成遗憾

耿余梅盯着手机屏幕上刷新不断的表白墙帖子，眉头越皱越紧。照片里沈怀川牵着谢凛的手穿过食堂，配文写着“全校最甜情侣实锤”；还有人扒出开学典礼的侧脸吻、宿舍被抓的细节，甚至有人P了两人穿婚纱的表情包——底下点赞数已经破千。

她捏了捏眉心，拨通了王永刚的电话，语气带着点无奈：“王主任，你看表白墙了吗？高一三班那两个……”

“看了看了！”王永刚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来，“我就说他们俩不对劲！耿老师，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早恋就算了，还是俩男生……”

“你先别急。”耿余梅打断他，“下周五班会，我想专门讲讲这个。”

挂了电话，耿余梅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她教了十几年书，见过偷偷传纸条的早恋，却没见过像沈怀川和谢凛这样，被全校盯着“公开处刑”的。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孩子眼里的认真，不像一时冲动。

周五班会课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安静。顾林把课本挡在脸前，偷偷观察沈怀川和谢凛——前者靠着椅背，看似漫不经心，手指却在桌下蜷成了拳；后者坐得笔直，蓝色眼眸盯着桌面，耳尖泛着紧张的红。墨余收起了手机，顾西辰也放下了课外书，连平时最吵闹的后排都鸦雀无声。

耿余梅走上讲台，没像往常一样开班会流程，而是直接翻开了教案，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今天我们不讲纪律，讲讲‘感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近学校表白墙很热闹，尤其是关于我们班沈怀川和谢凛同学的内容——我都看了。”

沈怀川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谢凛的手指攥住了校服下摆，指节泛白。

“首先，我要明确学校的规定：高中阶段禁止早恋。”耿余梅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过度沉溺感情都会影响学习，这是事实。”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沈怀川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耿余梅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座位上。

“但我今天想重点说的是，”她翻过一页教案，语气缓和了些，“同性恋不是疾病，不是错误，更不是‘刺激事’。”

这话一出，全班都愣住了。顾林惊讶地张大嘴，墨余的眼尾痣挑了挑，连顾西辰都抬了抬眉。

“喜欢一个人，无论对方是男生还是女生，本身没有对错。”耿余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但高中阶段的你们，还没能力承担感情里的责任。沈怀川，你能保证不因为想多看谢凛一眼，上课走神吗？谢凛，你能保证不因为在意别人的眼光，影响考试心态吗？”

两人都没说话。沈怀川想起自己语文课上盯着谢凛的侧脸发呆，被梅林老师点名；谢凛想起表白墙的评论让他整夜失眠，月考数学错了三道基础题。

“我知道你们俩都是好孩子。”耿余梅放下教案，目光变得温和，“沈怀川仗义，谢凛踏实，你们互相影响着进步，这很好。但现在的重点，是把这份在意藏在心里，变成一起考上好大学的动力——而不是被全校围观，被流言推着往前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表白墙上的内容，我已经让王主任处理了。但你们要记住，真正的感情不需要炫耀，也经不起起哄。”

班会课结束后，沈怀川和谢凛被单独留了下来。

“耿老师不是要拆散你们。”耿余梅递给他们两颗糖，“只是希望你们能更成熟地对待这件事。高中三年很快，别让现在的冲动，变成以后的遗憾。”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把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沈怀川第一次没去牵谢凛的手，他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有点害怕——他不怕王永刚的训斥，不怕全校的议论，却怕自己真的会影响谢凛，怕这份感情会像耿老师说的那样，变成遗憾。

谢凛也低着头，蓝色眼眸里蒙着层雾。他想起刚才耿老师的话，想起父母如果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带着点疼。原来被人理解不难，难的是如何在现实里，好好保护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对不起。”沈怀川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我太张扬了？”

谢凛摇摇头，抬头看他，眼里的慌乱还没散去，却多了点坚定：“不是你的错。”

他们在走廊尽头停下，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沈怀川看着谢凛泛红的眼眶，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那我们……”他想说“暂时别那么明显”，却又觉得舍不得。

“先好好学习吧。”谢凛抢先开口，声音很轻，“耿老师说得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沈怀川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的宿舍，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靠近。沈怀川没再像以前那样缠过来，只是在黑暗里轻声说：“等高考结束，我一定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

谢凛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小声应了句：“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少年们藏在心底的约定。或许现在的他们还不够勇敢，不够成熟，但这份带着点害怕，却依然坚定的喜欢，已经悄悄在心里扎了根。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顾林还在纠结“原来喜欢男生也没关系”，墨余删掉了手机里准备发去表白墙的合照，顾西辰看着窗外，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

有些故事，需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