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鸭子音

下午第三节课的铃声刚响，耿余梅就抱着一本乐谱走进教室，脸上难得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同学们，校长刚下通知，下周五的开学典礼要集体唱校歌，这节课我们去音乐教室练习。”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比起枯燥的数理化，音乐课显然要有趣得多。顾林推了推眼镜，兴奋地戳了戳旁边的墨余：“我跟你说，我小学合唱团的，唱校歌绝对没问题！”

墨余挑了挑眉，眼尾的痣勾出一抹戏谑：“哦？那等下可得好好听听班长的天籁之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音乐教室走，沈怀川吊儿郎当地跟在谢凛身后，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rap：“唱校歌？多老土……”

“认真点。”谢凛回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眼眸里带着点无奈，“耿老师在前面看着呢。”

沈怀川撇撇嘴，没再吭声，只是脚步加快了些，故意踩了踩谢凛的影子。

音乐教室里摆着整齐的阶梯座椅，墙上挂着贝多芬和莫扎特的画像。音乐老师是个卷发的年轻女老师，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指了指钢琴：“我先弹一遍校歌，大家熟悉一下旋律。”

钢琴声响起，舒缓悠扬的旋律在教室里流淌开来。校歌的调子不算复杂，带着点九十年代的复古感，副歌部分还有几句轻快的合唱。

“怎么样，不难吧？”音乐老师停下弹奏，拿起谱子分给大家，“我先教大家识谱，然后分段练习。”

谢凛拿到谱子，低头看了两眼，很快就找到了调子。他的声音清冽干净，像山涧的泉水，跟着钢琴试唱时，每个音符都准得恰到好处。唱到副歌“迎着朝阳，奔向远方”时，他微微仰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连睫毛都染成了金色，看得沈怀川都愣了愣。

“谢凛可以啊！”顾林在后排小声惊叹，“比音乐课代表唱得还好听！”

墨余坐在谢凛斜后方，跟着旋律轻轻晃着头。她的声音带着点女生特有的清亮，唱起“少年意气，志在四方”时，尾音微微上扬，像只振翅的蝴蝶，和谢凛的声音一唱一和，格外和谐。

顾林果然没吹牛，他虽然平时总被墨余逗得脸红，唱起歌来却意外地稳。男生的嗓音带着点青涩的磁性，唱到激昂的段落时，还会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白色短发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顾西辰坐在最旁边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看似漫不经心，可当音乐老师让他试唱时，他张口就来，咖色眼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声音清冽如冰泉，居然比谢凛还要稳几分。

轮到沈怀川时，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他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抓着谱子的手都在发紧。音乐老师刚弹出前奏，他就扯着嗓子唱了起来：“五星红旗……啊不对，校歌第一句是啥来着？”

全班顿时笑成一片。耿余梅在后面敲了敲黑板：“沈怀川，看谱子！第一句是‘青翠的白杨，环绕着校园’！”

“哦。”沈怀川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结果一开口就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他的声音本就带着点沙哑的痞气，此刻硬要拔高嗓子唱高音，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青翠的白——杨~环绕着校——园~”尾音还破了个调，引得前排女生笑得直拍桌子。

“沈怀川，你这是唱山歌呢？”墨余笑得眼尾的痣都在抖，“校歌不是让你喊麦。”

沈怀川的耳尖有点红，却梗着脖子瞪回去：“懂什么？这叫个人风格。”

“你的风格就是跑调吗？”顾林没忍住接了句，刚说完就被沈怀川瞪得缩了缩脖子。

谢凛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强忍着笑意，从座位上转过身，小声提醒：“别扯嗓子，用平时说话的调子唱就行，我陪你试试。”

他拿起谱子，和沈怀川并排站着，轻轻唱了句：“青翠的白杨，环绕着校园。”

沈怀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深吸一口气，跟着唱了起来。这次他没敢瞎使劲，声音放低了些，虽然还是有点跑调，但至少没像刚才那样“鸭叫”了。谢凛一边唱，一边用胳膊肘悄悄碰他，示意他跟上节奏，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居然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练习了半节课，音乐老师让大家合唱试试。钢琴声响起，谢凛、墨余、顾林和顾西辰的声音清晰地混在一起，像一串流畅的珍珠；而沈怀川的声音则像颗调皮的石子，时不时在整齐的旋律里“咯噔”一下，却意外地让整个合唱多了点鲜活的烟火气。

耿余梅站在最后一排，看着这群吵吵闹闹的学生，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平时总觉得沈怀川调皮、顾林胆小、墨余爱捣乱，可此刻看着他们为了一句跑调的歌词笑作一团，看着谢凛耐心地帮沈怀川纠正音准，突然觉得，这群半大的孩子，其实比谁都单纯可爱。

下课铃响时，大家还在哼着校歌的调子。沈怀川被谢凛拽着，嘴里还在嘟囔：“我觉得我唱得挺好的……”

“是是是，挺好的。”谢凛憋着笑，把谱子塞进他手里，“回去多练练，别到时候开学典礼上给班级丢人。”

“知道了，小管家婆。”沈怀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抓起谱子往教室外跑，“走了，去买冰棍，我请！”

顾林和墨余跟在后面，还在争论谁唱得更好听；顾西辰慢悠悠地走着，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几人，咖色眼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夕阳把音乐教室的玻璃窗染成了金色，里面似乎还回荡着刚才的歌声和笑声。沈怀川跑在最前面，校服外套敞开着，像只脱缰的野马；谢凛跟在后面，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沈怀川揉皱的谱子。

或许校歌确实有点老土，或许沈怀川的嗓子确实像只鸭子，但此刻飘在风里的歌声，却比任何旋律都要动听。因为那里面，藏着一群少年最鲜活的模样，和一段闪闪发光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