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晚自习结束时，夜风已经带了点凉意。顾林拎着换洗衣物，兴冲冲地往校门口走，嘴里还念叨着：“我跟你们说，那家新开的温泉馆巨舒服，水温刚好，还有免费的橘子吃！”
沈怀川跟在后面，手里替谢凛拎着背包，脚步慢悠悠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姐上周去了啊，强烈推荐！”顾林回头冲他们挤眉弄眼，“正好这周考完试放松放松，算我请客。”
谢凛走在沈怀川身边，被晚风一吹，缩了缩脖子。沈怀川注意到，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像是在分享体温。
温泉馆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换好泳衣进去时，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松木香，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凉意。室内温泉区隔成了好几个小汤池，顾林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往最里面的池子走：“这边人少，安静。”
汤池嵌在木质平台上，周围围着半人高的竹帘，既能挡住视线，又能看见外面庭院里的夜灯。泉水泛着清澈的暖光，水面上飘着几片浮莲，看着确实雅致。
三人陆续下水，温热的泉水漫到胸口，舒服得让人喟叹一声。顾林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沈怀川靠在池壁上，闭着眼哼了声，算是默认。谢凛坐在他旁边，刚适应水温，指尖在水面轻轻划着，激起一圈圈涟漪。
“说真的川哥，”顾林啃着橘子，突然开口，“你这次语文作文又是零分，耿老师没罚你抄课文啊？”
沈怀川睁开眼，瞥了他一眼：“罚了，让我抄《荷塘月色》，怎么着？你想替我抄？”
“别别别，”顾林连忙摆手，“那玩意儿我看都头疼。不过说真的，你就不能跟谢凛学学？谢凛语文不是挺好的吗，让他给你补补啊。”
谢凛被点名，抬头笑了笑：“我有跟他说过，他不肯认真学。”
“不是不肯，是没必要。”沈怀川伸手，在水下轻轻碰了碰谢凛的脚踝，声音漫不经心，“反正总分够高就行。”
谢凛的脚往回缩了缩，却被沈怀川用脚尖勾住，不让他动。温热的泉水里，肌肤相触的地方像有电流窜过，谢凛的耳朵悄悄红了，没再挣扎，只是低头盯着水面，假装没察觉。
顾林在对面看着，突然觉得手里的橘子不甜了。他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我这单身狗承受不来。”
沈怀川挑眉：“谁眉来眼去了？”嘴上反驳着，手却在水下悄悄移过去，握住了谢凛的手。谢凛的手指微凉，被他温热的掌心一裹，轻轻挣了挣，最后还是任由他握着。
“还说没有！”顾林控诉道，“你看谢凛的脸都红了！”
谢凛被说中，脸颊更烫了，想抽回手，沈怀川却握得更紧。他抬头瞪了沈怀川一眼，眼里带着点嗔怪，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小猫爪子挠在人心上。
沈怀川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脸红起来真好看。”
温热的气息混着水汽拂过耳廓，谢凛的呼吸顿了顿，干脆转过头，假装看庭院里的灯笼。沈怀川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顾林在对面看得牙酸，干脆往旁边挪了挪，背对着他们：“我还是吃我的橘子吧，眼不见为净。”
池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泉水偶尔涌动的声音。谢凛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怀川掌心的温度，和他指尖传来的力道，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他悄悄转过头，看见沈怀川正看着他，眼神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格外亮，像落了星光。
“水会不会太烫？”沈怀川问，声音放得很柔。
谢凛摇摇头：“还好。”
“那就再泡会儿。”沈怀川说着，往他那边凑了凑，两人的肩膀轻轻靠在一起。隔着温热的泉水，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隐约的心跳声。
过了会儿，顾林突然站起来：“我去拿点喝的，你们要什么？”
“冰汽水。”沈怀川说。
“我跟你一样。”谢凛补充道。
顾林“哦”了一声，临走前又看了他们一眼，啧啧两声：“行吧，继续你们的，我速去速回。”
顾林一走，竹帘后的空间就更安静了。沈怀川松开谢凛的手，转而搂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谢凛吓了一跳，挣扎着：“别闹，等下他回来了。”
“怕什么。”沈怀川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带着水汽的温热，“他回来还有一会儿。”
谢凛的心跳得飞快，却没再用力挣扎。沈怀川的怀抱很暖，隔着薄薄的泳衣，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让人莫名安心。他仰头看沈怀川，对方的头发被打湿，几缕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他的锁骨上，像碎钻一样闪。
“沈怀川……”谢凛的声音有点哑。
“嗯？”沈怀川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没什么。”谢凛突然笑了，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湿发，“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沈怀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谢凛的唇。
这个吻比在香樟树下的那个更深，带着温泉水的暖意和少年人炽热的气息。谢凛闭上眼睛，抬手搂住沈怀川的脖子，笨拙地回应着。泉水在两人身边轻轻晃动，带着他们交缠的呼吸，和没说出口的、汹涌的情绪。
直到远处传来顾林的声音：“我回来了——”
两人猛地分开，脸颊都红得厉害。谢凛把头埋在沈怀川颈窝里，不敢抬头，沈怀川则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泳衣，看向竹帘外。
顾林端着饮料走进来，看见两人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坏笑：“哟，我是不是又来早了？”
沈怀川没好气地瞪他：“把汽水拿来。”
顾林笑着把冰汽水递过去，视线在两人泛红的脸颊上转了一圈，故意叹了口气：“唉，这狗粮吃得，比温泉水还烫。早知道我就不来当这个电灯泡了。”
谢凛没说话，接过汽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脸上的热度。沈怀川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伸手在水下又握住了他的手，这次谢凛没躲，任由他握着，指尖相触的地方，比温泉水还要暖。
夜渐渐深了，温泉馆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水面上，竹帘外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池子里的暖。顾林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谢凛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时候，是感受着沈怀川掌心的温度，和他看向自己时，眼里化不开的温柔。
他想，这样的夜晚，好像真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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