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哨声像根针，刺破了宿舍的寂静。
谢凛是被冻醒的——沈怀川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卷走了大半，自己则像只大型犬，四肢缠在谢凛身上，脑袋还埋在他颈窝。少年推了他两把没推动，只能憋着气挣扎着从“人缠”里钻出来，低头时看见自己睡衣领口被蹭得歪到一边，腰上还留着几道淡淡的红痕，大概是被沈怀川的指甲刮的。
“起床了。”谢凛低声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怀川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捞，没摸到人，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蓝黑色的眸子蒙着层水汽，看见谢凛站在床边整理衣服，突然笑了：“早啊，室友。”
“早什么早，要迟到了。”谢凛把他的军训服扔过去，布料砸在沈怀川脸上，“赶紧起。”
军训的操场像个巨大的蒸笼，太阳刚露头就开始发威。耿余梅穿着迷彩服站在队伍前，手里的扩音喇叭滋滋作响：“都站好了！军姿一小时，谁动一下加罚十分钟！”
谢凛站得笔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迷彩服的领口。他体力不算好，站到半小时时就开始头晕，眼前的队伍渐渐模糊，耳边的蝉鸣也变成了嗡嗡的杂音。
“砰——”
他膝盖一软，差点往前栽倒，手腕却被人牢牢攥住。
“没事吧？”沈怀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就站在谢凛旁边，高大的身影几乎能替他挡住小半的阳光。
谢凛摇摇头，想挣开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沈怀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撑不住就打报告，别硬扛。”
“不用。”谢凛咬着牙站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想被沈怀川看不起，更不想成为队伍里的“特例”。
又站了十分钟，谢凛的视线彻底模糊了，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沈怀川突然往前迈了半步，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后背。
“啊——”谢凛被撞得踉跄了一下，顺势弯下腰。
“报告！”沈怀川的声音突然响起，清亮得很，“谢凛同学不舒服，我带他去医务室！”
耿余梅皱了皱眉，看谢凛脸色苍白，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沈怀川二话不说，直接架起谢凛往医务室走。少年的胳膊搭在他肩上，轻得像片羽毛，沈怀川低头时，能看见他后颈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还有因为难受而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逞什么强。”沈怀川的语气有点冲，脚步却放得很慢，“不知道自己低血糖？”
谢凛没力气反驳，靠在他身上才能站稳。到了医务室，沈怀川把他按在椅子上，转身从口袋里摸出颗糖——还是昨天那种亮黄色的奶糖，不知他什么时候又塞了一颗在身上。
“含着。”沈怀川剥开糖纸，直接塞进谢凛嘴里。
甜腻的奶味在舌尖化开，稍微压下了点恶心感。谢凛含着糖，看着沈怀川去给校医解释情况，蓝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得很，说话时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却把他的症状说得清清楚楚。
“休息半小时再回去。”校医递过一瓶温水，“低血糖还硬撑，不要命了？”
谢凛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沈怀川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伸直，看着他：“以后不舒服就说，别跟自己较劲。”
“知道了。”谢凛低头喝水，耳根有点热。他其实想问沈怀川怎么知道他低血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回到操场，正好赶上自由活动。沈怀川被篮球队的队友拉去打球，谢凛就坐在树荫下看。少年穿着迷彩服，动作却灵活得很，运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股张扬的劲，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锁骨的凹陷处。
有人把球传偏了，直往谢凛这边飞来。他下意识往后躲，沈怀川却像背后长了眼，几步冲过来，在球砸到谢凛之前稳稳接住，手腕一翻，直接投进了远处的篮筐。
“帅啊川哥！”队友们起哄。
沈怀川回头，冲谢凛挑了挑眉，笑得痞气：“看傻了？”
谢凛别过脸，假装看地面，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傍晚练军体拳，谢凛的动作总是慢半拍，胳膊抬得不够高，踢腿也没力气。耿余梅点名让沈怀川带他练——“你俩住一屋，互相监督！”
沈怀川站在谢凛对面，手把手地教他摆姿势。“胳膊再抬高点，”他的手覆在谢凛的小臂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迷彩服传过来，“对，腰挺直，你看你这腰线，不挺直可惜了。”
谢凛的脸瞬间红了，动作也僵了。沈怀川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逗你的。认真点，不然晚上罚跑圈，我可不想陪你。”
少年的气息带着点汗味，混着白天那股薄荷味，在谢凛耳边炸开。他定了定神，跟着沈怀川的动作一招一式地练，虽然还是有点笨拙，却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晚饭时，谢凛拿出早上带的馒头，刚咬了一口，就被沈怀川塞过来一个肉包子。“吃这个。”沈怀川把自己的餐盘推到他面前，“军训消耗大，光吃馒头顶不住。”
餐盘里还有鸡腿和炒青菜，都是谢凛平时舍不得买的。“不用……”
“拿着。”沈怀川直接把包子塞进他手里，自己抓起他的馒头咬了一大口，“我不爱吃馒头，换着吃。”
谢凛看着他嚼着干硬的馒头，眉头都没皱一下，突然觉得手里的肉包子烫得厉害。
夜深时，两人躺在宿舍的床上，窗外传来其他宿舍的窃窃私语。谢凛以为沈怀川睡着了，却听见他突然开口：“明天练匍匐前进，地上都是石子，我帮你多垫点纸在膝盖上。”
“……好。”谢凛的声音很轻。
沈怀川往他这边靠了靠，手又习惯性地搭在他腰上，这次谢凛没躲。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谢凛却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轻往他怀里蹭了蹭。
军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他想。
至少，身边有个会抢他被子、会塞给他糖、会替他挡太阳的“麻烦”。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