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宿舍的空调嗡嗡地转着，吹不散夏末的黏热。谢凛把洗得发白的被褥铺在靠里的床铺上，帆布背包里的旧课本码得整整齐齐，最后从夹层摸出那两百块钱，小心地塞进枕头底下——这是他接下来一周的全部开销。

走廊里传来其他宿舍的笑闹声，他皱了皱眉，抓起换洗衣物往浴室走。军训基地的浴室是公共的，瓷砖地上滑溜溜的，弥漫着廉价沐浴露的味道。谢凛洗得很快，冷水浇在身上，总算压下了点烦躁。

他裹着条灰扑扑的浴巾出来时，正撞见沈怀川靠在宿舍门框上。对方刚洗过澡，黑色短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没穿外套的校服衬衫松垮地系着两颗扣子，隐约能看见线条分明的锁骨。

“哟，学神洗完了？”沈怀川吹了声口哨，目光落在谢凛身上时顿了顿。少年身形清瘦，浴巾堪堪裹到大腿根，露出的小腿线条干净利落，腰侧的弧度被布料勒出浅浅的痕，和他平日里紧绷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凛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攥着浴巾边缘：“你看什么？”

“看你腰线啊。”沈怀川笑得坦荡，侧身让他进来，“刚才没骗你，是真挺好看。”

谢凛没理他，快步走到自己床边翻找睡衣，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他听见沈怀川关上门，脚步声在身后停下，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大概是在换衣服。

他不敢回头，匆匆套上长袖睡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转过身。

沈怀川已经躺到了靠外的床上，双腿交叠着搭在床沿，手里把玩着个篮球挂件。他没穿外裤，只套了条黑色运动短裤，光裸的小腿肌肉线条流畅，显然是常年运动的样子。

“杵着干嘛？”沈怀川抬眼瞥他，蓝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过来。”

谢凛皱眉：“干嘛？”

“睡觉啊。”沈怀川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你那床靠墙，空调吹不着，过来跟我挤挤。”

谢凛愣住了：“不用，我不热。”

“别装了，”沈怀川坐起身，指了指他额角的薄汗，“你浴巾上都是潮的，肯定没擦干。过来，我这边有风扇对着吹。”

他说着，还真把床头的小风扇转了个方向，风正好能扫到床沿。

谢凛抿着唇没动。他不习惯和人靠太近，更别说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而且沈怀川身上那股张扬的气息，总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快点，”沈怀川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拍了拍床垫，“磨磨蹭蹭的，明天五点就要集合，想顶着黑眼圈站军姿？”

谢凛犹豫了很久，看着沈怀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床边确实吹不到空调的角落，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他刚掀开被子一角，就被沈怀川一把拽了过去。少年重心不稳，跌在柔软的床垫上，鼻尖差点撞到对方胸口。

“你干嘛？”谢凛吓了一跳，想爬起来，却被沈怀川按住了肩膀。

“别动，”沈怀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湿意，“床就这么大，乱动容易掉下去。”

他说着，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给谢凛腾出点位置，然后直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了两人身上。

谢凛的身体瞬间僵住了。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还有对方呼吸时胸腔起伏的震动。沈怀川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意外地不难闻。

“放松点，”沈怀川侧过身，面对着他，蓝黑色的眼眸在黑暗里像两颗黑曜石，“我又不咬人。”

谢凛没说话，闭紧了眼睛，身体绷得像块木板。他能感觉到沈怀川的呼吸拂过他的额角，有点痒，让他忍不住想躲开。

“喂，”沈怀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讨厌我？”

谢凛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愣了愣：“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沈怀川笑了笑，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又半路收了回去，“我又不是洪水猛兽。”

谢凛抿了抿唇，没回答。他不是讨厌沈怀川，只是……羡慕他身上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底气，又有点怕他那种随心所欲的亲近。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和风扇的嗡嗡声。谢凛以为自己会失眠，却在身边平稳的呼吸声里，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感觉沈怀川往他这边靠了靠，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上。

“别动，”沈怀川的声音带着点睡意，闷闷的，“这样暖和。”

谢凛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推开他，却听见对方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着了。

少年僵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动。沈怀川的手很暖，搭在他腰上，像个不轻不重的锚。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被子上，泛着淡淡的银辉。

谢凛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往沈怀川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对方带着薄荷味的颈窝。

算了，就一晚。他想。

反正明天，他就搬回自己的床。

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