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夏夜总是带着草木清气,晚风穿过雕花木窗时会卷来竹影的沙沙声,像谁在耳边轻语。魏无羡支着肘靠在窗前,手里转着支陈情笛,竹笛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刚好压下夏夜的微热。
“又在看什么?”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沏好的茶雾暖意。他将一盏温好的碧潭飘雪放在窗边小几上,茶汤里浮着细小的白茉莉,香气清淡得像云深的月光。
魏无羡回头时撞进一片平静的眸光里,蓝忘机今天换了身素色常服,领口的云纹在灯下泛着柔光。“看星星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蓝湛你看,今晚的星星比上次在夷陵看到的还亮。”
蓝忘机依言坐下,目光掠过窗外的夜空,落在魏无羡带笑的眉眼上。“嗯。”他应了一声,伸手将茶盏往魏无羡那边推了推,“茶温了。”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茉莉的清香混着茶香在舌尖散开。“还是蓝湛你泡的茶最好喝,”他晃了晃手里的陈情,“上次在清谈会上喝的那些,简直寡淡无味。”
蓝忘机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明日晨起,可去后山采些新茶。”
“好啊!”魏无羡眼睛一亮,放下茶盏凑近些,“那我们明早去看日出好不好?听说云深不知处的日出特别好看,就是要起很早……”他说着微微嘟起嘴,显然是想起了当年被蓝启仁罚抄家规时的痛苦经历。
蓝忘机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我叫你。”
“一言为定!”魏无羡立刻笑起来,伸手要去勾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时又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转而拿起陈情笛在指尖转了个圈,“那我今晚要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些微的凉意。蓝忘机起身取了件外袍,轻轻披在魏无羡肩上。“夜里凉。”
衣料上带着淡淡的冷香,是云深不知处特有的皂角混合着檀香的味道,魏无羡裹了裹外袍,心里暖融融的。“蓝湛,”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好?”
蓝忘机坐回他身边,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月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像这夏夜的风:“很好。”
魏无羡笑了,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陈情笛被他放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笛身。“我以前总觉得,要斩妖除魔,要匡扶正义,才算没有白活。”他轻声说着,目光望着远处的夜空,“可现在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听风声,看星星,也很好。”
蓝忘机侧过头,能看到他柔软的发顶,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膀。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魏无羡的发上,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嗯。”
“蓝湛,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啊?”魏无羡忽然抬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每天就是读书、抚琴、泡茶,不像以前那样到处夜猎,会不会觉得闷?”
“不会。”蓝忘机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有你在,不闷。”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跳,脸上有些发烫,连忙转回头去看窗外,假装研究天上的星星。“算你有眼光,”他小声嘟囔着,耳朵却悄悄红了。
蓝忘机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伸手将他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耳廓,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仿佛有细碎的火花在跳跃。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亥时了。魏无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好像真的有点困了。”
“去睡吧。”蓝忘机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
魏无羡点点头,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蓝忘机。月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蓝湛,晚安。”
“晚安,魏婴。”
回到房间后,魏无羡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外袍上的冷香。他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嘴角忍不住上扬。窗外的风声依旧,星星在夜空里眨着眼睛,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他想,这样的日子,大概就是最好的时光了。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有安稳的岁月可享,不必担心刀光剑影,不必忧虑世事无常,只需静静感受这寻常的温暖与安宁。
夜渐深,云深不知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月光依旧温柔地洒落,照亮着窗内安睡的人,和窗外悄然生长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