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云珩没再多说，只对沈氏匆匆一揖：“娘，内宅就拜托您了。”转身便带着两个精干的随从，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沈氏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眼仍在抽噎的云瑶和一脸倔强的云舒，深吸一口气，扶着丫鬟的手站直了身子：“都回屋去。老周，把那丫鬟看好，不许走漏半点风声。云舒，你跟我来。”

进了内室，沈氏屏退左右，才拉着云舒的手坐下，声音放柔了些：“娘知道你急，但你爹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妥。你去宫门闹，万一触了圣怒，不仅救不了你爹，反而会让人抓住把柄，说咱们侯府仗着恩宠骄纵无度。”

云舒红着眼眶：“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爹被人冤枉？那盐铁案明明是爹亲手查清的，怎么反倒成了罪人？”

“不是眼睁睁看着。”沈氏指尖轻轻拍着女儿手背，“你大哥去找世伯们，就是在想办法。你爹在朝多年，总有些知交故旧。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心神，别让内宅先乱了——你看你三妹妹，已经吓成这样了。”

正说着，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云瑶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块帕子：“娘，大哥……大哥能找到办法吗？表姑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氏叹了口气，招手让她进来：“不关你的事，是那丫鬟糊涂，被人利用了。至于你表姑……或许是我们看走了眼。”她心里清楚，林婉背后怕是还有人，能精准地翻出三年前的旧账，还能不动声色地换走账页，绝非一个表小姐能办到的。

夜渐渐深了，侯府里静得能听见漏壶滴水的声音。沈氏坐在灯下，翻着三年前的府中账册，试图找出些蛛丝马迹，可翻来覆去，只觉得那些数字像蒙了层雾，看不真切。忽然，她指尖一顿——那年冬天，侯爷曾让人往南边送过一笔银子，账上写着“助灾民”，可经手人，正是那位被指认流转盐商款项的旧部。

难道……这笔银子被人动了手脚？

她正思忖着，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云珩回来了。沈氏连忙起身迎出去，见他脸色比出去时更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样？”

“世伯们都愿帮忙递话，但宫里只说‘严查’，没给任何准话。”云珩声音沙哑，“我还听说，大理寺已经派人去查那位旧部了，听说……他今早已经不知所踪。”

旧部失踪？这无疑是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沈氏腿一软，险些站不住。云舒和云瑶也赶了出来，听到这话，脸色都白了。

“还有更糟的。”云珩扶着母亲，声音压得更低，“我让人去追林婉，追到城门口，说她午时就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城了，那马车……是靖王殿下府里的。”

靖王？！

沈氏浑身一震。靖王是圣上的胞弟，一向与侯爷政见不合，明争暗斗多年，难道这次的事，是他在背后策划？

风从院外灌进来，吹得灯芯猛地一跳，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云舒咬着唇，忽然道：“爹常说，靖王身边有个谋士，最擅长翻旧账、做假证。说不定那账页就是他们伪造的！”

“可现在没人证，没物证，只有一本被动过手脚的账册，和一个失踪的旧部。”云珩闭了闭眼，“圣上多疑，这时候最怕的就是‘结党营私’，靖王怕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做。”

沈氏扶着廊柱，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知道，这场变故，远比她想的更凶险。永宁侯府这棵看似枝繁叶茂的大树，怕是真的要经历一场狂风暴雨了。

“不管怎样，”她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你爹不能有事。云珩，你明日去趟城郊的静心庵，找你师太姑母。她曾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或许能从宫里探些消息。云舒，你去你外祖父家，把这事告诉你外祖父，沈家在京里还有些人脉，总能想想办法。云瑶，你……”

她看向小女儿，顿了顿：“你在家守着，看好那个丫鬟，别让她再出什么岔子。记住，不管外面怎么传，咱们侯府的人，不能自乱阵脚。”

夜色更深了，侯府的灯却一盏盏亮了起来，在这风雨欲来的夜里，倔强地燃着微光。只是谁也不知道，这光，能不能撑过即将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