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锦缎,缓缓覆上永宁侯府的飞檐翘角。往日里掌灯时分该是朱门内丝竹隐约、笑语渐起的光景,此刻却只有几盏残灯在风里摇摇欲坠,映得青砖地上的落叶更显萧索。
前厅里,侯夫人沈氏扶着案几的手指泛白,鬓边那支累丝嵌珠的簪子松了半分,她却浑然未觉。下首跪着的管家老周头背都驼了,声音发颤:“夫人,京畿卫的人……刚把侯爷从宫里‘请’走了,说是……说是牵涉到南边盐铁案的旧账。”
“盐铁案?”沈氏猛地抬头,眼前一阵发黑,扶着丫鬟的手才站稳,“那不是三年前就结了的案子吗?怎么会突然扯到侯爷头上?”她记得那时侯爷还因查案得力,受了圣上嘉奖,如今怎么反倒成了牵连者?
正乱着,西跨院的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裙摆沾了泥:“夫人!不好了!二姑娘……二姑娘听说侯爷被带走,急着要往外闯,说是要去宫门跪求,奴婢们拦不住啊!”
沈氏心一沉。二姑娘云舒是侯爷最疼爱的女儿,性子烈得像团火。这时候去宫门闹事,不是火上浇油?她刚要起身,就见长子云珩从外面快步进来,青衫下摆沾了尘土,脸色比檐下的灯影还沉。
“娘,别慌。”云珩扶住母亲,声音压得低却稳,“我刚从大理寺附近绕了一圈,听说是有人递了密折,翻出当年盐商账本上一笔匿名款子,说是经侯爷旧部的手流转过。”他顿了顿,看向老周头,“家里库房的账,最近有没有人动过?尤其是三年前的旧账册。”
老周头猛地抬头,冷汗涔涔:“大公子提醒得是!前几日……前几日三姑娘院里的丫鬟来借过三年前的用度账,说是姑娘要学理家,想看看旧例……”
三姑娘云瑶?沈氏愣住。瑶儿性子温顺,平日里连蚂蚁都不忍踩,怎么会去动库房的账?
正疑窦丛生,院外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跟着是云瑶带着哭腔的喊:“不是我!我没有!那账本我只是借来看看,根本没动过!”
众人涌出去,只见云瑶跌坐在廊下,面前摔着个茶盏,眼泪糊了满脸。她身边的贴身丫鬟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夫人饶命!是……是奴婢糊涂!三姑娘借账后,奴婢被表小姐身边的人拿银子收买,偷偷换了两页账纸……奴婢不知道那是要害侯爷啊!”
表小姐?沈氏想起昨日才来府里做客的、自己妹妹的女儿林婉。那孩子一向乖巧,怎么会……
“表小姐呢?”云珩冷声问。
“方才……方才听闻侯爷出事,表小姐说要回府报信,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门房气喘吁吁地跑来回话。
云珩眼底寒光一闪。半个时辰,足够出城了。他转身扶住沈氏:“娘,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我得立刻去寻几位世伯,看能不能递个话进去,至少先弄清楚宫里的动静。您在家稳住内宅,别让弟妹们再乱了阵脚,尤其是二妹妹——”
话没说完,就见云舒提着裙摆从角门冲出来,肩上挎着个小包袱:“大哥别拦我!爹不会做那种事,我去宫里求圣上查清楚!”
“胡闹!”沈氏厉声喝止,眼圈却红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宫门都近不了!你爹要是知道你这样,只会更急!”她拉过女儿的手,指尖冰凉,“咱们侯府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等你大哥消息,啊?”
风卷着枯叶打在朱门上,发出“沙沙”的响。云珩看了眼天边沉沉的夜色,握紧了拳。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