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事像一根毒刺,扎在姜俞白心里。之后的几天,她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整日躺在床上,不说一句话,连饭都要室友和左奇函反复催促才肯吃几口。医生调整了药物,心理疏导的频率也增加了,可她眼里的光,却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再也亮不起来
左奇函依旧每天来陪她,只是不再提“出去走走”的事,也不再拿拼图和画册,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有时整理观测数据,有时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他怕自己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触动她敏感的神经,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守在她身边
有天下午,室友带着姜俞白之前落在宿舍的画具箱来看她。箱子放在墙角,没人敢提,可姜俞白还是注意到了。她躺在床上,眼神空茫地看着那个画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左奇函发现她在哭,心里一紧,连忙走过去
左奇函俞白,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俞白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姜俞白那个画箱……你把它拿走吧
左奇函为什么?
左奇函不解地看着她
左奇函你以前很喜欢画画,不是吗?
姜俞白我不喜欢了
姜俞白闭上眼睛,眼泪掉得更凶了
姜俞白我再也不想画画了,看到画笔,我就想起仓库里的事……想起他撕我的速写稿,想起我当时有多狼狈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左奇函心上。他知道,画画曾经是她的光,是她对抗痛苦的方式,可现在,连这束光都被阴影吞噬了。他看着墙角的画具箱,又看着床上蜷缩的人,心里满是无力——他能做的,好像只有看着她一点点消沉,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天晚上,左奇函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站了很久。他给天文台的导师发了消息,说要暂时停掉观测任务,想专心陪着姜俞白。导师很快回了消息,只有短短一句:“照顾好她,工作的事不用急。”
他看着手机屏幕,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自己欠姜俞白太多,欠她一个安稳的生活,欠她一个没有阴影的未来。可他现在能做的,却只有守着她,看着她在痛苦里挣扎,连帮她分担一点都做不到
回到病房时,姜俞白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左奇函轻轻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默默祈祷:俞白,求你快点好起来,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了,求你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姜俞白醒来时,发现左奇函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支她以前常用的铅笔。那支铅笔已经很旧了,笔杆上还有她不小心留下的牙印——那是她以前画得入神时,习惯性咬笔杆留下的
看到那支铅笔,姜俞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起以前在画室的日子,想起自己拿着这支铅笔,画满一张又一张星空速写,想起左奇函站在旁边,笑着说“你的星星比天上的还亮”。那些日子,像一场遥远的梦,美好得让她不敢触碰
她轻轻伸出手,想把铅笔从左奇函手里拿出来,却不小心惊醒了他。左奇函睁开眼,看到她醒了,立刻笑了起来
左奇函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
姜俞白摇摇头,看着他手里的铅笔,轻声说
姜俞白你怎么会有这支笔?
左奇函从画具箱里找的
左奇函把铅笔递给她
左奇函我想着,你要是想画画了,随时都能画。不想画也没关系,就当留个纪念
姜俞白接过铅笔,指尖碰到熟悉的笔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把铅笔扔掉,想彻底和过去告别,可手里的笔,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扔不出去。她知道,自己心里还爱着画画,还怀念那些被星光照亮的日子,可那些阴影,却让她不敢再触碰画笔,不敢再靠近自己曾经热爱的一切
姜俞白我还是……不敢画
她把铅笔放在床头柜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姜俞白我怕一画,就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怕自己画出来的,全是黑暗和痛苦
左奇函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温柔
左奇函没关系,不敢画就不画。我们不逼自己,慢慢来,等你什么时候想画了,我们再画。不管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姜俞白看着他眼里的温柔,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左奇函在用他的方式包容她,保护她,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个累赘,像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孩子,需要他一直照顾,一直守护。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让他等多久,还要让他担心多久,才能真正好起来,才能像以前那样,笑着对他说“我画了新的星空,你看看好不好看”
那天下午,左奇函把画具箱带回了宿舍,只留下了那支旧铅笔,放在姜俞白的床头柜上。他希望,这支铅笔能像一个小小的希望,提醒她,曾经的她有多热爱画画,曾经的她,眼里有过多么明亮的光。他也希望,总有一天,姜俞白能重新拿起这支铅笔,重新画出属于她的星空,重新找回那个被阴影遮住的自己
只是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她慢慢走出黑暗,等她愿意重新拥抱生活,等她愿意再次伸出手,握住他递过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