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俞白看着床头柜上的旧铅笔,又看着左奇函眼底日渐浓重的乌青,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翻涌。她知道,自己这样消沉下去,只会拖垮左奇函——他为了陪她,停了观测任务,放弃了心心念念的星空,整日围着她的情绪打转,眼里的光都黯淡了许多
那天晚上,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对着镜面里苍白憔悴的自己,她努力挤出笑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姜俞白姜俞白,你要装作好起来,至少让他不用再这么累了
第二天早上,左奇函带着早餐进来时,看到姜俞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旧铅笔,正对着一张空白的画纸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虽然有些僵硬,却比前几天明亮了许多
姜俞白你来了
她接过早餐,语气自然
姜俞白今天的豆浆好像比昨天甜一点
左奇函愣了一下,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又惊又喜,却也隐隐有些不安——她的转变太突然了,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左奇函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地问
姜俞白挺好的
姜俞白低头喝着豆浆,避开他的目光
姜俞白昨晚睡得还不错,没做噩梦
她刻意不提公园的事,也不说心里的恐惧,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左奇函聊天,说医生的话很有道理,说等身体好一点,想再试试画画。左奇函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底重新燃起了光,忙不迭地说
左奇函好啊,我把画具箱给你带来,你想画什么都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姜俞白都在“变好”。她按时吃饭,配合治疗,甚至主动提出要去病房楼下的小花园散步。左奇函推着轮椅,她会笑着指给他看新开的桂花,会接过他递来的薄荷糖,甚至会主动说起以前在画室的趣事,像极了从前那个明媚的女孩
左奇函彻底放下了心,开始计划等她出院后,带她去天文台看星星,去吃她爱吃的那家红豆面包,去把没拼完的拼图都拼好。他甚至给导师发了消息,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去继续观测任务了
可只有姜俞白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伪装。白天,她笑着面对左奇函,努力扮演着“康复”的角色,可到了晚上,当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恐惧和绝望就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不敢关灯睡觉,一闭上眼睛,仓库里的画面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她不敢碰左奇函递来的画笔,指尖刚碰到笔杆,就会想起林森撕她速写稿时的狞笑;她甚至不敢和左奇函靠得太近,每次他想抱她,她都会下意识地僵硬身体,然后借口“有点热”躲开
有天晚上,左奇函因为要处理观测数据,回去得晚了些。他路过病房时,想进去看看姜俞白有没有睡好,却透过门缝看到她蜷缩在床边,抱着膝盖,肩膀不停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掉在被子上,嘴里还喃喃地念着:“别过来……别碰我……”
左奇函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终于明白,她的“变好”全是装的,她只是在用尽全力,不让他担心,不让他失望。他站在门外,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却不敢推门进去——他怕自己一进去,就会戳破她的伪装,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渐变小,才轻轻推开一条缝,把一杯温牛奶放在门口,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宿舍后,他坐在桌前,看着姜俞白画的那张病房小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却不知道,这样的伪装,对她来说有多痛苦,对他来说,又有多心疼
第二天早上,姜俞白看到门口的温牛奶,心里一酸,却还是像往常一样,笑着对左奇函说
姜俞白昨晚睡得很好,谢谢你的牛奶
左奇函看着她强装的笑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还是配合着她的伪装,笑着说
左奇函喜欢就好,以后每天都给你带
他没有戳破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没关系,她想装多久,他就陪她装多久。他会继续守着她,等着她,直到她真正愿意卸下伪装,真正愿意让他走进她的心里,帮她一起对抗那些黑暗
只是他不知道,这样的伪装,还要持续多久;他更不知道,当她再也装不下去的那天,会不会彻底被黑暗吞噬,再也无法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