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再次出现在旧楼门口时,已经是一周后
他背着书包站在巷口,晨光落在他身上,却没驱散眉宇间的冷意。手里拎着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大概是新的颜料和面包,和上次离开时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姜俞白正蹲在楼下绑画架,听见脚步声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像碰到了冰棱。她低下头继续绑绳子,指尖缠着麻绳,越勒越紧
左奇函东西放哪?
左奇函先开了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对普通同学说话
姜俞白楼上
姜俞白站起身,没看他,拎着画架往楼梯走。他跟在后面,脚步很轻,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和这一周的沉默一样,不远不近,却透着疏离
三楼的实验台蒙着层薄灰,左奇函把帆布包放在上面,拉链声在安静的旧楼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像以前那样找抹布擦拭,只是掏出颜料管,挤在调色盘里,动作麻利,却没看她
姜俞白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的侧脸。他瘦了点,下颌线更清晰了,画画时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在刻意筑起一道墙
左奇函上周摸底考的卷子
左奇函突然开口,把一沓试卷推到她面前
左奇函老师让我带给你,错题标了
姜俞白谢谢
姜俞白接过试卷,指尖碰到纸页,冰凉一片。试卷上的红笔标注很整齐,却没了以前那些顺手画的小涂鸦,干净得像陌生人的笔记
旧楼里的空气又开始凝滞,只有画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姜俞白画着墙角的野草,线条比以前硬了很多,带着点说不出的尖锐
左奇函坐在对面画速写,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画的是旧楼的窗户,却把玻璃画得像冰面,反射着冷光。他没问她这一周过得怎么样,没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连眼神都很少落在她身上
晚宴上的误会像块没融化的冰,冻在两人之间。没人提起,没人解释,却都清楚地知道它的存在。姜俞白心里的歉意像潮水,却被骄傲和不安堵着,怎么也说不出口;左奇函眼底的疏离像薄雾,明明就在眼前,却隔着看不清的距离
中午左奇函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面包,递给她一个
左奇函便利店买的,没过期
姜俞白嗯
姜俞白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味同嚼蜡。以前他总会把面包掰开,挑掉她不爱吃的边,可现在,他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吃完面包,左奇函收拾好包装纸,坐在实验台边翻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响,像是在掩饰什么。姜俞白看着他握着书页的手指,指节泛白,突然觉得很累
有些隔阂一旦产生,就像旧楼墙壁上的裂缝,就算不碰,也始终横在那里,提醒着彼此的距离。她知道他还在生气,或许也和她一样,在犹豫要不要先低头,可骄傲和那点说不清的委屈,让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下午画到一半,姜俞白的手腕突然抽筋,画笔掉在地上。左奇函立刻抬头,身体前倾,像是想过来帮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低声问
左奇函没事吧
姜俞白没事
姜俞白捡起画笔,揉了揉手腕,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没再说话,重新低下头看书,只是翻书的动作慢了很多,指尖在书页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挣扎
傍晚左奇函要走的时候,把没开封的颜料整齐地摆在实验台角落
左奇函这些够你用几天
姜俞白嗯
姜俞白应了一声,没抬头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旧楼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姜俞白一个人。她看着实验台上整齐的颜料,看着试卷上干净的标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隔阂依旧很深,像旧楼外没化的坚冰,冰冷而顽固。他们都在原地,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明明看得见彼此,却怎么也靠近不了。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越拉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