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开始每天来旧楼，却像设定好程序的钟，准时出现，准时离开，不多说一句废话

他会带来新鲜的面包和颜料，把试卷和笔记放在姜俞白面前，然后坐在实验台边看书或画画，全程保持着安全距离。偶尔目光相遇，也会像触电般迅速移开，留下空气里短暂的僵硬

姜俞白把画架往窗边挪了挪，避开他的视线范围。她画旧楼的砖墙，画生锈的铁门，画窗台上积灰的玻璃瓶，唯独不画紫藤花——那幅蒙着布的画被她推到了墙角，像个不愿触碰的伤疤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左奇函正在画速写，笔尖突然顿住，抬头看向窗外

左奇函可能要下大雨，我去把窗户关好

他起身去关窗户，路过姜俞白身后时，脚步顿了顿。她的画纸上是旧楼的楼梯，每一级台阶都画得棱角分明，却在转角处留了片空白，像刻意避开了什么

左奇函这里可以加点阴影

左奇函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姜俞白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没回头

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默默转身去关窗户。雨点很快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旧楼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台灯，插在墙上的插座里，暖黄的光线照亮了小小的角落

左奇函看得清吗

他问，没敢看她

姜俞白应了一声，视线落在画纸上的空白处，心里像被雨水泡得发涨。她知道他在努力缓和关系，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传递关心，可晚宴上的裂痕还在，像玻璃上的纹路，怎么也磨不掉

傍晚雨没停，左奇函收拾东西时，从书包里掏出把伞，放在实验台边

左奇函你晚上回去用

姜俞白不用，我带了

姜俞白指了指自己的书包

左奇函没再坚持，把伞留下，转身走进雨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雨水打湿，没回头，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像在等待什么

姜俞白看着那把黑色的伞，伞柄上还挂着上次她送他的挂件，是个用毛线勾的小太阳，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有点蔫。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想说“一起走”，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越下越大，旧楼里的冷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姜俞白收拾画具时，发现左奇函的速写本落在了实验台边。她犹豫了一下，翻开本子，里面画满了旧楼的角落——她画画时的侧脸，阳光下的画架，窗台上的野草，甚至连她掉在地上的橡皮都画了进去

最后一页是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晚宴那天的露台，月光下的两个人影，被他用黑色的笔重重划掉，只留下凌乱的线条，像压抑的情绪

姜俞白合上书，指尖冰凉。原来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在乎，却和她一样，把情绪藏在沉默里，用疏离当作保护色

她把速写本收好，放进自己的书包，打算明天还给他。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两人心里无声的拉锯

隔阂像旧楼里的积水，明明想排干，却总被新的雨水填满。他们都站在水洼的两端，小心翼翼地试探，却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怕掉进冰冷的水里，也怕对方早已不在原地

夜色渐深，姜俞白看着那把留在实验台边的伞，突然觉得很累。或许有些距离，不是靠沉默就能缩短的，可道歉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无声的叹息